再来。”
宗泽伸手从桌案下面的一只铁皮匣子里取出一叠新盐钞。
盐钞是昨天夜里印好的,每一张上面的墨迹饱满清晰,边角齐整。
宗泽拿起案头的毛笔,在第一张盐钞的签押位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稳健,一笔一划。
然后翻过来在背面盖上盐铁司的监印。
大红的印泥落在齿轮水印的正中间,严丝合缝。
宗泽把签好押、盖好印的二十张盐钞递给孙掌柜。
孙掌柜接过来,捏在手里翻了翻。
纸张的手感跟大宋的钱引完全不一样。厚实,光滑,有韧性。
他把盐钞对着光看了一下,隐约能看到纸张内部的齿轮水印,每个齿都数得出来。
他见过大宋的交子,见过钱引,见过各种官版印刷品。
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不是手工能做出来的玩意儿。
孙掌柜把盐钞小心地收进袖袋里,退后两步,朝宗泽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钱胖子紧跟上去。
他从衣服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和三张田契,全部拍在桌案上。
“宗大人,小人汴梁钱记盐号掌柜钱有福,全家身家都在这了。”
“能换多少换多少。”
宗泽低头数银票。
一炷香的功夫,大堂里五家盐商全部换完了。
宗泽在账簿上记完最后一笔,合上账本。
阳光从大堂的格扇窗里照进来,落在新盐钞的表面上。
变色油墨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微微泛着蓝光。
宗泽看着那抹蓝光,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大堂外面还排着人。
消息传得快,御街上的告示贴了不到半天,汴梁城里稍微有点门路的商人都已经知道了。
有些人是来换钞的,有些人是来看热闹的。
但看到院子里那两挺机枪以后,看热闹的也变成了换钞的。
盐铁司的衙门,就这么开了。
宗泽在桌案后面坐了一整天,流水一样地签押、盖印、登账。
一直坐到申时,最后一个换钞的商人出了门。
他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发僵的膝盖,把账本锁进铁匣子里。
“黑山虎。”
院子里的黑山虎应了一声。
“今天来了多少人?”
“四十七拨,登记在册的六十四户。”
宗泽点了点头,抱起铁匣子往后堂走。
走到院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大堂上方那块白松木牌子。
盐铁司。
油漆是干了,但字还是那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