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大堂里生着火盆。
暖意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气。
陈广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m1911手枪。
这枪是李锐赏他的,说是叫什么“勃朗宁”,劲大,近距离能把人的天灵盖掀飞。
大堂两侧,坐着十几个河东军的将领。
这些人都是跟着李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个个满脸横肉,煞气冲天。
李邦献一进门,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
他是钦差。
代表的是大宋官家,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帮武夫再凶,还能凶得过圣旨?
“陈广!”
李邦献走到大堂中央,也不行礼,直接把那个明黄色的卷轴掏出来,高举过头顶。
“圣旨到!还不跪下接旨!”
大堂里静悄悄的。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响了一声。
陈广依旧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念。”
只有一个字。
简单,干脆。
李邦献愣住了。
他当差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接圣旨敢不跪的。
“大胆!”
李邦献气得胡子乱颤,指着陈广的手指都在哆嗦。
“见圣旨如见官家!你敢不跪?这是大不敬!是要杀头的!”
陈广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这位细皮嫩肉的钦差大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李大人,这是雁门关。”
“在这里,除了咱们爷,没人受得起我这一跪。”
“你若是想念就念,不想念,门口在那边,慢走不送。”
“你——!”
李邦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但他看看两边那些把手按在刀柄上的将领,只能强忍着怒火,展开圣旨。
“门下:武功大夫、河东路兵马副总管、知代州事李锐,虽有微功,然狂悖无礼,擅开边衅,致使宋金修好之局毁于一旦……”
那是一篇骈四俪六的官样文章。
文笔极好,辞藻华丽。
但内容却让人心寒。
前面先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李锐的功劳,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说他杀戮过重,有伤天和。
说他目无君父,拥兵自重。
说他破坏了两国邦交,是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
最后,图穷匕见。
“……着即革去李锐武功大夫、河东路兵马副总管、知代州事等一切军职,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即刻回京述职,不得有误。”
“雁门关防务,暂由直秘阁、权太常少卿李邦献接管,神机营所属,即刻交出兵符、军械库钥匙,听候整编。”
读完了。
李邦献合上圣旨,长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底气又回来了。
这就是皇权的力量。
几行字,就能定一个人的生死,就能夺走千军万马的指挥权。
“陈广,听清楚了吗?”
李邦献把圣旨往桌上一拍,下巴抬得老高。
“还不快把兵符和钥匙交出来?本官还要去清点军械库,听说你们这有不少好东西,都要登记造册,运回汴梁充公。”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将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有人低头擦刀,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有人直接掏了掏耳朵。
没人动。
更没人拿什么兵符钥匙。
李邦献皱起眉头,那种被无视的羞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都聋了吗?!这是官家的旨意!这是朝廷的命令!”
他拍着桌子,声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尔等是要造反吗?!”
“造反?”
陈广把手里的m1911放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李邦献面前。
陈广很高。
加上常年练武,那一身腱子肉把军装撑得鼓鼓囊囊。
他站在那,就像是一堵墙,把李邦献笼罩在阴影里。
“李大人,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陈广低着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文官。
“我们爷在前线跟金人拼命,这几天就把辽阳给打下来了。”
“你们在汴梁城里攀附权贵,勾连金人,反手就给我们爷扣个造反的帽子。”
“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啊。”
李邦献被那股子血腥气冲得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桌子。
“你……你想干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喊着。
“这圣旨是张太宰邦昌大人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