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钉子的桌腿狠狠砸在完颜宗磐的脸上。
那一瞬间的触感,让汉子浑身都在颤栗。
“这是还俺爹的!”
噗!
“这是还俺娘的!”
更多的人涌了上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王爷,瞬间被人潮淹没。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变成了沉闷的呜咽,最后连呜咽也没了,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皮肉撕扯声。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许翰站在台上,脸色煞白。
他死死抓着栏杆,指节泛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究的是仁恕,是体面。
眼前这一幕,冲击力太大。
这比坦克碾压、机枪扫射还要让他感到战栗。
这不是战争。
这是野兽的进食。
“大人……”
许翰转过身,不敢再看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声音都在发颤。
“这……这也太……”
“太残忍?”
李锐坐在装甲车的引擎盖上,正低头擦拭着步枪上的油污。
他抬眼看了许翰一眼,眼神平静得吓人。
“当初金人破城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他们把婴儿挑在枪尖上取乐,把妇女赶进河里淹死,把老人当柴火烧。”
“那时候,你怎么不跟金人讲残忍?”
许翰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老许,你记住了。”
李锐把擦枪布收进兜里,站起身,看着下面那片翻涌的血色人潮。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帮百姓心里憋着火,不让他们发泄出来,这辽阳城就永远活不过来。”
“只有让他们亲手撕碎这些恶魔,他们才能重新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不是两脚羊。”
广场上的动静渐渐小了。
那三千多个金兵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有些百姓跪在血泊里嚎啕大哭,有些则拿着一块碎布或者一撮毛发,痴痴地笑。
那种笑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李锐跳下车,把大衣领子竖了起来,挡住寒风。
“张虎。”
“在!”
“让人去烧几锅肉粥,要稠的,多放盐。”
“等他们哭完了,让他们喝粥。”
“喝完粥,睡一觉。”
李锐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许翰。
“别看了,收拾收拾心情。”
“明天一早拔营。”
“下一个就是会宁府,这种场面,以后还多着呢。”
许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恶心,冲着李锐的背影深深一揖。
“下官……明白了。”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广场。
这一次,他眼里的恐惧少了几分,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他在那个随身的小本子上,颤抖着写下了一行字:
民心可用,唯血以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