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式窑炉的成功,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有了能够承受强酸腐蚀的玻璃和陶瓷容器,那两条尘封已久的化学生产线,终于可以全力开动了。
整个山谷的布局,被重新进行了规划。
以一号窑炉为核心,下游区域被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工场——硫酸工场和硝酸工场。
硫酸工场里,十几座巨大的、用铅皮包裹的木制“铅室”拔地而起,彼此之间用粗大的陶瓷管道连接。
工场的源头,是一座燃烧炉,里面堆满了从东瀛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硫磺。
当硫磺被点燃,刺鼻的二氧化硫气体便源源不断地产生,顺着管道进入铅室。
与从另一路管道通入的、由硝石和硫酸反应生成的氮氧化物以及水蒸气混合。
一场看不见的化学反应,就在这密闭的房间里,悄然进行。
而在另一边的硝酸工场,工艺则相对简单一些。
工人们将大量的硝石和已经生产出来的浓硫酸,按照严格的比例,倒入巨大的玻璃制成的反应釜中,然后小心翼翼地加热。
黄色的、剧毒的二氧化氮蒸汽不断升腾,再通过长长的玻璃冷凝管,重新凝结成液体。
整个山谷,从此告别了宁静。
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外排放着各种颜色的烟雾,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硫磺、硝石和酸液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怪味。
黑山虎每次巡查到这里,都得用湿布捂住口鼻,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我的乖乖,这味儿也太冲了!比一万个臭皮蛋在耳边炸开还难受!在这里干活的兄弟,真是辛苦了。”
然而,工匠和士兵们却没有丝毫怨言。
他们都领到了李锐亲自设计的、简易的防护用具——用多层浸湿的棉布做成的口罩,以及用涂了蜡的帆布做成的手套和围裙。
最重要的是,所有在酸液工场工作的,无论是工匠还是士兵,他们的薪饷和伙食标准,都是普通士兵的三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他们是在亲手制造“雷霆”,那种参与感和荣誉感,足以抵消一切艰苦。
李锐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工场里。
他深知,这两条生产线,就是两头随时可能噬人的猛兽。
高温、高压、剧毒、强腐蚀,任何一个环节的疏忽,都可能导致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他亲自带着墨先生,为所有工匠和操作员,制定了厚厚一沓的《安全生产操作手册》。
手册里的每一条规定,都细致到了极点。
“操作前必须佩戴防护用具,检查管道阀门是否完好。”
“添加原料必须严格按照配比,不得擅自增减。”
“加热时必须时刻关注温度,严禁超过规定上限。”
“如发生泄漏,应立即向上风口疏散,并用石灰粉进行覆盖中和。”
……
这些在后世化工厂里最基本的安全准则,在这个时代,却是用生命都换不来的宝贵经验。
李锐将这些准则,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写下来,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背得滚瓜烂熟。
完颜庆则率领着一支专门的“消防队”,在工场周围时刻待命。他们配备了沙土、石灰和大量的水。
一旦发生意外,他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在如此严密、严谨的管理下,两条生产线,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磨合期,开始稳定地产出产品。
这一天,李锐、陈广、完颜庆和黑山虎,站在硫酸工场的成品库前。
一名工匠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巨大的陶瓷阀门,一股无色透明、油状的粘稠液体,从管道里缓缓流出,注入下方一个洁白的陶瓷大罐中。
没有刺鼻的烟雾,也没有剧烈的反应,它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静和无害。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液体下面,隐藏着何等恐怖的力量。
“墨先生,检测浓度。”李锐命令道。
墨先生走上前,用一根长长的玻璃棒,沾了一点液体,然后滴在一个精密的、李锐从系统兑换出来的密度计上。
“密度1.84克每立方厘米。浓度百分之九十八。合格。”
陈广和完颜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成功了!他们真的造出了传说中的“神水”!
随后,他们又来到了硝酸工场的成品库。
同样的操作,从管道里流出的,是略带黄色、不断冒着刺鼻黄烟的液体。
“浓度百分之六十八。合格。”
墨先生再次给出了肯定的结论。
“好!好!好!”李锐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他看着那两个大罐里,缓缓上升的液面,仿佛看到的不是酸液,而是流淌的黄金,是神机营未来的生命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