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仅仅一夜的山谷,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便爆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巨大的热情和能量。
整个秘密工坊,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齿轮,每一个部件,都在围绕着一个核心目标,建造新式窑炉,而疯狂转动。
完颜庆彻底展现出了他作为一名将领的组织能力。
他将手下的亲兵和工匠混编,分成了十几个施工队,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
挖地基的,搬运石料的,搅拌泥浆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山谷里号子声震天,铁锹与石块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数千名从俘虏营里挑选出来的金军俘虏,也成了这支建设大军的主力。
他们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士兵,而是变成了挥洒汗水的劳工。
在神机营士兵冰冷的枪口和每天能吃饱饭的诱惑下,他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潜力。
黑山虎也被这股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了。
他那身蛮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脱了上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扛着一根巨大的原木,跟俘虏们一起喊着号子,干得不亦乐乎。
他发现,这种亲手建造“大家伙”的感觉,似乎比在战场上砍人还要过瘾。
而墨先生,则成了整个工地的“活图纸”和“总监工”。
他不像人类的监工那样大吼大叫,只是沉默地在工地上来回走动。
他会走到正在挖掘的地基前,用一根标尺测量深度和角度。
但凡有分毫的偏差,他就会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指出:“左侧深三寸,右侧浅一寸,修正。”
他也会走到正在砌墙的工匠旁,看着他们砌好的墙体,然后指出:“第三排,第五块砖,灰缝过厚,取出重砌。”
起初,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们对这个“木头人”的指手画脚很是不屑,觉得他是在外行指导内行。
可几次下来,他们就彻底服气了。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多小的问题,都逃不过墨先生的眼睛。
而且,按照墨先生的要求修正后,整个工程的质量和精度,都达到了一个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渐渐地,工地的所有人,都对这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墨先生,产生了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他们相信,这绝对是将军请来的“神仙”,是专门下凡来帮助他们建造“神器”的。
另一边,陈广的任务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他将自己的指挥部,直接搬到了太原城里。
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力量,派出了几十支小队,像撒网一样,洒向了太原周边的山山水水。
每一支小队,都带着李锐亲手画的“高岭土”和“石英砂”的图样,以及一小包样品。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找到这两种“神土”和“神沙”。
这个过程,充满了荒诞和戏剧性。
那些士兵们根本不懂什么矿石,他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看到白色的土,就挖一点。
看到亮晶晶的石头,就敲一块。
一时间,太原周边的地主、山民,都以为神机营疯了,放着金银财宝不要,开始对泥土和石头感兴趣了。
每天傍晚,都有几十上百份样品,用快马送到山谷里的实验室。
然后,就是墨先生的“表演时间”。
他会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将那些泥土和沙石的样品,分别放在不同的玻璃器皿里。
然后,他会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将里面冒着烟的“神水”滴进去。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有的样品,滴入“神水”后,会剧烈地沸腾,冒出难闻的气泡。
有的则会变色,变成绿色或者蓝色。
而有的,则毫无反应。
“此物不合格,弃之。”
“此物含有铜,不合格,弃之。”
“此物……合格,记录产地。”
墨先生用他那平直的语调,宣判着每一份样品的“命运”。在陈广等人看来,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之术”。
他们不知道,墨先生只是在进行着最基础的酸碱反应和定性分析,以判断样品中是否含有碳酸盐或金属杂质。
与此同时,试制新式耐火砖的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按照李锐的“方子”,工匠们将那些烧坏的陶瓷废品敲碎,磨成粉末,再与高岭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
这个过程枯燥而繁重,但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
第一窑砖烧出来,失败了。因为火候没掌握好,大部分都开裂了。
第二窑,又失败了。因为“熟料”的颗粒太粗,砖坯强度不够。
……
一次次的失败,并没有让工匠们气馁。在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