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回纥与吐蕃皆有意拉拢石头镇的势力,联结原楼兰遗留的部族。
而迪丽娜扎身为石头镇的核心人物,聪慧过人、风骨凛然,既是部族的依仗,也是各方争取的对象。
二人都曾暗中遣人携带厚礼,传递求婚之意,盼着以婚姻为纽带,结盟石头镇,却都被迪丽娜扎以“心系部族,暂无婚嫁之意”为由,温和而坚决地婉拒。
此刻四目相对,那份潜藏的诧异里,渐渐掺了几分心照不宣的试探与微妙的较量。
句录莫贺摩挲着腰间兽皮腰带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赞普牟尼也微微挑眉,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二人虽未直言,却都隐约猜到,对方或许也对迪丽娜扎存着别样的心思,更或许,也曾做过同样的尝试。
迪丽娜扎将二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透了七八分,脸上却依旧挂着淡然得体的笑意。
指尖轻轻拂过杯沿,抬手示意二人:“二位快请坐,咱们皆是大西部的同乡,在长安这异乡偶遇,也是难得的缘分,不必多礼。”
二人纷纷落座,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空气中那丝微妙的张力却未消散。
店小二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麻利地添了两套青瓷碗筷,又提着铜壶斟满热茶,随后端来一碟碟精致的长安茶点。
莹白的桂花糕沾着细碎金箔,酥脆的杏仁酥裹着糖霜,软糯的豆沙包透着清甜,热气氤氲间,香气扑鼻而来。
滚烫的茶水漫过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三人之间的尴尬与诧异渐渐消融,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赞普牟尼率先打破沉默,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目光落在迪丽娜扎脸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娜扎公主此次来长安,是为了石头镇的部族事宜,还是另有要事?”
他当年被拒后,虽有遗憾,却愈发敬重迪丽娜扎的通透。
她不愿以婚姻捆绑部族,更不愿依附任何一方势力,这份风骨,远胜寻常贵族女子。
句录莫贺也抬眼看来,眼底满是好奇,显然也想知道她来长安的用意。
迪丽娜扎放下手中的书册,端起茶杯从容回应,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破绽:“不过是为了部族采买些过冬的物资,顺便看看长安的景致,并无其他要紧事。倒是二位大人,此次来长安,想必是为了朝堂上的互市与通婚之事吧?”
她虽刻意避开朝堂纷争,却也时刻关注着长安动向,大唐提出与回纥、吐蕃通婚、增互市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西市的西域商栈,她自然知晓。这话既显得体,又巧妙地将话题引回二人的来意,避开了自身的敏感处境。
句录莫贺闻言,重重一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正是。大唐提出的提议,关乎回纥万千子民的生计,如今寒冬已至,草原粮草匮乏,互市与通婚,皆是能解燃眉之急、促部族兴盛的大事。我与赞普使者皆是为了家国而来,今日退朝后,正想找地方好好商议一番。”
赞普牟尼也随之附和,语气郑重:“是啊,通婚关乎二国邦交,互市牵扯子民福祉,每一处细节都需斟酌妥当,容不得半分马虎。”
他说话时,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过迪丽娜扎,眼底的欣赏依旧未减,只是多了几分克制。
他清楚,此刻家国为重,儿女情长只能暂且搁置。
迪丽娜扎微微颔首,语气从容不迫:“二位使者心系家国,令人敬佩。大唐摄政王行事沉稳,素来注重边境安稳,此次提出的提议,想必也是真心想要与二国交好,二位不妨慎重考量,若能达成共识,便是二国子民,也是咱们大西部各族的福气。”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不掺和二国与大唐的博弈,也不流露自身的立场,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却又暗合了各方期盼,让二人挑不出半分破绽。
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品茶吃点心,一边闲谈着朝堂琐事、西域风情,言语间看似融洽和睦,实则各怀心思。
句录莫贺与赞普牟尼偶尔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异样。
那份潜藏的、对迪丽娜扎的心意,还有对彼此的试探,交织成微妙的氛围,却都心照不宣地未曾点破。
迪丽娜扎则从容应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杯,看似专注交谈,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与盘算。
她从未想过会在此处偶遇二人,更不知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会不会打乱自己的计划,会不会将石头镇卷入大唐与二国的博弈之中,牵扯出更多无法掌控的变数。
茶楼内的丝竹声依旧轻柔婉转,与茶香、点心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冬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似岁月静好,实则暗流涌动。
这场小小的茶楼偶遇,不仅牵扯着二人未说出口的心意,更悄然关联着大唐与西域、回纥、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