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失重下坠时耳边呼啸的风声、身体即将撞击地面的绝望、临死前瞥见王风眼中那抹惊慌与冷漠交织的眼神。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刻在骨髓里，每一次回想都让她浑身发冷、心有余悸。
她下意识蜷缩起身子，双臂紧紧环抱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段不堪的记忆，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隔间内陷入了死寂，只剩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安倍山坐在软榻上，静静看着孟紫奕低声啜泣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为穿越者，他太懂这种骤然脱离熟悉世界、直面死亡与重生的茫然与恐惧，更懂独自背负秘密在异世求生的孤独。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的动作渐渐放缓，眼底的锐利褪去几分，多了些许共情的柔和。
良久，他缓缓开口。
声音比之前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王风……本王也知晓此人。他的《冬天外》当年传唱度极高，旋律悲切，曾是不少人的心头好，只是没想到，他私下品行竟如此不堪。”
这话既是感慨，也是对孟紫奕遭遇的认同，试图帮她消解几分委屈。
孟紫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安倍山，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一吸一吸地哽咽道：“谁说不是呢……我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会栽在这种人手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王风的前妻张紫一，现任森沐楠都是大美女，竟然还不满足。”
她抬手用力抹了把眼泪，指尖蹭得脸颊泛红，“等我再睁开眼，就已经躺在石头镇外的雪地里了，浑身冻得僵硬，连动一下都难，是迪丽娜扎救了我，把我带回了她的住处。”
“我不敢说自己的来历，也不敢说我是怎么死的，就谎称家人都在战乱中没了，只剩我一个孤女流浪至此。”
孟紫奕的声音带着几分茫然，“她没多问，就收留了我，待我极好，还教我西域的语言和礼仪，这次来长安，也是她说要采买些物资，带我一同见识见识中原景致。”
在她心中，迪丽娜扎是穿越而来后唯一的依靠，是温柔可靠的救命恩人，从未有过半点怀疑。
安倍山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软榻扶手，心中的脉络渐渐清晰。
迪丽娜扎的从容、石头镇的隐秘、与楼兰故地的关联，再加上孟紫奕的遭遇，所有线索都在慢慢串联。
他看着孟紫奕眼底未干的泪痕，语气沉凝地提醒道：“你倒是幸运，能遇到迪丽娜扎。只是你可知，她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石头镇藏着不少秘密，楼兰故地与波斯余党卑路斯牵扯甚广，她带你去长安，未必只是为了采买物资。”
孟紫奕闻言，脸上的泪痕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随即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却坚定：“啊？不会吧？小姐她人很好，一直很照顾我，平日里也从未提及过什么隐秘之事……”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救命恩人的善意不该被揣测，安倍山的话让她有些茫然，却又不愿相信。
安倍山见状，便知多说无益。
孟紫奕涉世未深，心思单纯，又对迪丽娜扎充满感激与信任，此刻即便点破，她也未必能接受。
他淡淡道：“人心隔肚皮。她或许对你无恶意，但此事牵扯甚广，绝非你所见的那般简单。你暂且安心留在宫里，待本王查清一切，再做打算。”
孟紫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也知道安倍山是为她好，毕竟在这异世，安倍山是唯一与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也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满是依赖，凑上前一步问道：“哥，我听你的。那你呢？你是怎么穿越到这里的？也是……也是遭遇了意外吗？”
安倍山抬眼望向跳动的烛火，眼底闪过一丝悠远的神色，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自己穿越前的那个夜晚。
“我在后世是个历史系研究生，当时正埋在古籍堆里写关于香积寺之战的毕业论文，那一战是安史之乱中的关键一役，史料零散难辨，我熬了好几个通宵梳理脉络。”
他顿了顿，眼底悠远之色更浓，语气依旧平静却添了几分唏嘘，“那天正对着残卷核对细节，突然浑身剧痛难忍，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就成了如今的安禄山。”
孟紫奕听得目瞪口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觉得两人的遭遇虽不同，那份穿越后的孤独与茫然却如出一辙。
隔间内的气氛渐渐缓和，烛火映着两人的身影，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羁绊。
而隔间外，迪丽娜扎依旧端坐在案前，面前的葡萄酿早已冷却，她却一口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