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挽着史向明的手臂,指尖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才抛出的模糊线索显然起了作用,史向明的注意力已完全从她外出的行踪上移开,脚步匆匆地朝着正厅走去,口中还在念叨着排查刺客的琐事。
“夫君放心,府里的事有我盯着,你只管安心处理公务便是。”
露易丝柔声开口,语气温顺得无可挑剔,眼底却藏着一丝晦暗。
她刻意放慢了半拍脚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后的侍从,见他们提着锦盒远远跟在后面,才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与同伙接头传递的消息,绝不能让史向明察觉分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有夫人在,我自然放心。”
史向明侧头看了她一眼,疲惫的脸上露出几分暖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等抓到那名逃脱的刺客,长安安稳下来,我再好好陪你。”
“嗯,我等夫君。”
露易丝微微颔首,脸上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将眼底的复杂情绪彻底掩藏。
两人很快便走进了正厅,厅内早已摆好了一桌热饭热菜。
氤氲的热气带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隐秘与凝重。
与此同时,长安西郊那处偏僻的院落内,氛围却远比史府要压抑诡谲。
露易丝离去时扬起的尘土尚未完全消散,三匹骏马的蹄印还清晰地印在院门外的土路上,一道挺拔却带着几分焦躁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波斯王子卑路斯,他身着一身深色胡服,腰间佩着弯刀,神色阴沉,步履匆匆。
刚到院门口,便被守在那里的黑衣侍卫拦了下来。
“是我。”
卑路斯冷喝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认出他的身份,立刻躬身退到一旁,放行入内。
卑路斯径直穿过院落,推开正屋的房门,一股混杂着油灯与淡淡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依旧只点着两盏油灯,昏暗的光线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影影绰绰。
那名狭长眼眸的异域女子仍端坐在上位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指尖轻轻摩挲着珏上的纹路,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听到开门声,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并未起身相迎。
“卑路斯,怎么?还不死心吗?”
女子的声音清冷如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带着几分不耐与嘲讽。
她早已看透卑路斯的心思,无非是想借他人之手除掉安倍山,好借助大唐的力量复国,可他却偏偏选了最凶险的刺杀之路。
卑路斯反手关上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
他快步走到屋中央,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语气中满是偏执与怨毒:“哼,不死心?我凭什么死心!”
“那安禄山胃口太大,虽是有求于他,但俯首称臣亦不满足。竟还要复仇后将我等纳入大唐版图,简直做梦!”
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桌上的茶杯被震得晃动,茶水溅出杯口,浸湿了桌面。
“我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取他性命!只有他死了,我波斯才有复国的希望!”
女子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珏,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冷冷地看着卑路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警示:“可你也该清楚,那位摄政王并非寻常等闲之辈。”
“他身边护卫森严,连出行的马匹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此次刺杀失败便是最好的证明。想杀他,哪有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决绝:“我来长安,本就只是想借助这里的商路做些生意,积累些财富,从未想过卷入这种杀身之祸的纷争中。”
“刺杀安倍山之事,我不想再掺和了。”
“不想掺和?”
卑路斯闻言,突然冷笑起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软榻上的女子。
“你以为这事,是你想不掺和就能不掺和的吗?”
他一步步朝着女子走近,脚步沉重,带着一股压迫感。
“你可别忘了,你并非什么普通的商人,而是楼兰的遗孤,楼兰皇室的嫡亲后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阴狠的威胁。
“这个身份,若是传到那位摄政王耳中,你觉得你还能安稳地待在长安做生意吗?”
“呵呵,到时候,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威胁我?”
女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腰间的佩饰随着动作发出一声轻响,目光死死地盯着卑路斯,语气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