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再次上前一步,身形如松,稳稳挡在乌骓马前。
道袍被夜风猎得翻飞,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
“天宫院如今已非昔日模样,袁师兄羽化后,院内布下了九曲八卦阵,阵眼引天宫山龙脉灵气,外人贸然闯入,必会被阵法反噬,困于幻境之中,最终神魂俱灭!”
他抬手抚须,目光恳切:“臣此举,皆是为了陛下安危着想,还望陛下三思!”
李佋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淳风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深知李淳风向来忠心耿耿,且精通天文历法、推演之术,当年能与袁天罡合着《推背图》,洞悉天下大势,所言绝非虚言。
可让他就此放弃,返回长安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眼睁睁看着李氏江山落入胡人之手,他又怎能甘心?
“李道长,你可知朕这数百年,承载着龙脉之气滋养残魂,承受了多少煎熬?”
李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悲怆。
孩童的躯体里,迸发出属于唐太宗的沧桑与决绝。
“在香积寺下的龙脉之中,朕以残魂之态,日夜看着大唐一步步走向衰落,看着李氏子孙被奸佞欺凌、被胡人屠戮!”
“那龙脉之气并非温床,而是烈焰!朕的残魂在其中日夜受着灼烧之苦,每一寸神魂都在为李氏江山的倾覆而哀嚎!”
他抬手按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那数百年的灼痛。
“如今好不容易借体重生,返回人间,若不能夺回江山,重振大唐,即便苟活于世,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李淳风看着他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执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却依旧挺直腰背,坚持道:“陛下,时移世易,如今的大唐,早已不是当年的贞观盛世。”
“安禄山推行新政,减赋税、兴学堂、以工代赈,让流民有田种、有饭吃,百姓安居乐业。“
“他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朝堂清明;他改良军械,加固边防,军心稳固。”
“民心所向,非人力所能逆转。”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更何况,这位摄政王也是异数!”
“他行事不拘一格,既有胡人的豪爽,又有汉人的谋略,更懂得顺应时势,笼络人心,其气运之盛,连臣都难以推演全貌!”
“您若执意逆天而行,不仅无法重夺江山,反而会让天下再次陷入战乱,生灵涂炭,这恐怕也非陛下当年开创盛世的初衷吧?”
李佋沉默了。
山间的风似乎更冷了,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李淳风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他的心头。
他不得不承认,安禄山确实有治国之才。
这些年推行的新政,确实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
长安城内市井繁荣,商旅不绝。
就连偏远州县的农户,都能吃饱穿暖,这是他当年贞观盛世后期都未能完全实现的景象。
可一想到李氏江山落入胡人之手,想到张良娣的背叛,想到那些欺压李氏皇族的奸佞之臣。
想到自己数百年的煎熬与等待,他心中的怒火便再次熊熊燃起。
“朕不管什么民心所向,什么时移世易!”
李佋眼神一厉,语气决绝如铁,“这大唐江山,本就是李家的天下,是朕一手开创的盛世根基!岂能容一个胡人肆意践踏?朕必须夺回来!”
他抬手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着月光,寒光凛冽,剑尖直指李淳风,“李道长,念在你我昔日君臣情谊,朕不为难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朕无情!”
李淳风看着指向自己的剑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失望与无奈:“陛下,您终究还是放不下执念。”
“既然如此,臣也只能得罪了。”
话音落下,李淳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退去数丈,同时抬手一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拂尘。
拂尘柄是千年桃木所制,拂丝雪白如霜,看似柔软,却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他手腕轻旋,拂尘轻挥,几道白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如同实质般挡在了李佋面前。
气流盘旋涌动,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上面隐约可见道家符文流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陛下,若您执意要过,便先破了臣的‘清风阵’吧。”
李淳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与坚定。
“此阵不伤性命,却能困住神魂,臣只愿陛下能在阵中冷静片刻,看清时势。”
李佋看着眼前流转的气流屏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几百年不见,李淳风的道法,竟已精湛到了如此地步!
这清风阵看似简单,却暗含道家玄机。
气流之中蕴含着天地灵气,绝非寻常武功所能破解。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