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锐利如淬毒的匕首，仿佛能穿透那垂落的冕旒，直刺刘协战栗的灵魂：

    “臣给过你机会。董贵人怀着你刘氏血脉，若当时……你能像个真正的男人；

    像一位真正的帝王那样站出来，或许……臣还会高看你一眼。”

    他的话语陡然转为极致的轻蔑：“可你呢？敢做却不敢当，只知躲在妇人裙裾之后！

    事到临头，又只会摆出这副凄凄惨惨的可怜相！刘协，你这皇帝，当得何等窝囊！”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刘协耳边：

    “既然天性懦弱，何不安分守己，好好做个富贵闲人？

    这朝廷内外，九州天下，我曹操可曾短了你的用度，薄待了你半分？！”

    “噗——”

    刘协猛地捂住嘴，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宽大的龙袍下摆簌簌作响。

    巨大的屈辱和悲愤如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眼眶瞬间通红；

    他急忙用颤抖的衣袖死死掩住面庞，狠狠擦去那不争气的湿热。

    他极力吞咽着喉咙间的哽咽，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曹……曹卿……朕……朕累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连抬手的气力都已失去。

    “你……你自己用印吧……便……便依卿所奏，封……封关羽为……汉……汉寿亭侯……”

    话音未落，他已踉跄着从龙椅上起身，那繁复的冕旒歪斜在额前，珠玉乱撞，发出零落的碎响。

    他几乎是跌撞着逃向那幽暗的后殿，仓皇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写尽了一个时代、一个帝王最彻底的悲哀。

    “陛下圣明！”

    曹操对着那已空无一人的龙椅，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待他直起身时，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峻弧度。

    他太清楚了，这“汉寿亭侯”的封号，对于视忠义为生命的关羽而言，分量何其之重——

    这并非出自他曹司空府的私恩，而是代表着那个虽已式微、却仍是天下正统的汉室朝廷的认可。

    他更要借此让天下人看清一个事实：顺从他曹操，便是效忠这大汉朝廷。

    步出宫门，晚风带着许都夜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许褚那铁塔般的身影立刻无声地迎上，如同最可靠的影子。

    曹操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暮色中巍峨却死寂的宫殿群，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更远的棋局。

    他对身旁忠心耿耿的虎卫统领轻声笑道，语气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从容：

    “仲康，明日一早，由你亲自去云长府上，宣读封侯诏书。

    将陛下所赐的侯印、绶带，还有那些金帛赏赐，务必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送过去。

    要让全许都的人都看到，朝廷是如何厚待功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