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个国家的一部分。”
武振邦的语气依然平静,
“空间需要人建设。二十万平方公里,需要无数双手去种地、修路、盖房子、运转城市。”
蜜雪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银色的沙尘正在缓慢旋转。那里面映着她,映着窗外那片沸腾的新生土地,映着一百二十万个正在茫然四顾的身影。
“你看不见吗?”
蜜雪儿的声音哽咽了,
“那是人啊。那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父母,有孩子,有做梦的权利,有活着的…”
“外面那些人,”武振邦打断她,
“里面有多少人手上沾着中国人的血,你知道吗?”
蜜雪儿愣住了。
“慰安妇,两万。”
武振邦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金陵,三十万。整个战争期间,三千五百万。
他们用这些数字建起神社,写进教科书,供后代参拜。我让他们用劳动还债,有问题吗?”
“可你抓的那些人里…”蜜雪儿指着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那些婴儿呢?那些在睡梦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呢?他们有什么债要还?”
武振邦沉默了。
“还有那些刚好醒着、刚好看见这一切的人。”
蜜雪儿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他们只是运气不好,?醒在那一秒。他们就活该吗?”
很久,武振邦才开口。
“我不知道。”
他说,
“我不确定。”
蜜雪儿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确定什么叫无辜。”
武振邦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片新生土地上,
“那个岛国上,谁是无辜的?那些沉默的人?那些转身的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他们享用的是同一个国家的资源,呼吸的是同一个国家的空气,沉默的是同一个国家的沉默。罪恶发生了,他们活着,好好的活着。这就叫无辜?”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
他重复道,
“所以我不选了。全凭运气。十个人里带走一个,醒着的和睡着的,活着的和死着的,谁该进来,谁该留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公平的方式。”
蜜雪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嫁了、爱了、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的男人。
他的轮廓还是那个人,声音还是那个人,可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武振邦了。
“三千五百万。”
蜜雪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你要带走三千五百万。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武振邦没有回答。
“那意味着,你每带走一个,就等于在外面的世界杀死一个。”
蜜雪儿走近一步,
“他们的父母会哭,他们的孩子会变成孤儿,他们的名字会刻在墓碑上,他们的一生会在那一秒永远停止。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
武振邦沉默着。
“你还记得魏勇吗?”
蜜雪儿说,“那个偷面包的父亲。他女儿死的时候,他不在身边。他每天夜里亮着灯,一遍一遍擦那张照片。梦姐说,一个真正冷掉的人,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武振邦依然沉默。
“你带走的那一百二十万里,”
蜜雪儿的声音颤抖着,
“有多少个魏勇?有多少个会在深夜里亮着灯、对着亲人的照片擦眼泪的人?”
武振邦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他说,
“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带走他们,外面那个世界,还会有更多的魏勇。更多的女儿吃不上那碗长寿面。”
蜜雪儿愣住了。
武振邦抬起手,轻轻覆在她肩上。
“蜜蜜,你每天看到的那些档案,那些罪恶,那些你从未想过人类能干出来的事,我看到的,比你多一千倍。
这个星球上每分每秒都在发生的事,我看得见。那些活该下地狱却还在逍遥的人,我看得见。那些被伤害、被践踏、被遗忘的人,我也看得见。”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没办法让死人复活。但我可以让活人赎罪。三千五百万,分期分批,十年八年。外面不会崩溃,里面不会失控。等那个数字填满,这片土地上流的血,就算还清了。”
蜜雪儿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然后呢?”她问,“数字填满之后呢?你还是你吗?”
武振邦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