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子朱见深眉宇间有些戾气,他愤愤道:“王叔,你说这石亨到底想干什么?!”
朱祁钰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一颗蜜饯,闻言掀了掀眼皮,半点没被他的火气影响。
“急什么。”他将蜜饯丢进嘴里,慢悠悠开口,“要么,就是他单纯犯懒,不想钻东北那深山老林里去抓人。”
这其实也很正常,深入东北的深山老林,可不件容易的事,换谁都不愿去受这份罪。
他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这武清侯,是想养寇自重。”
朱见深一屁股坐了回去,学着朱祁钰一样,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当初在京师,他就是阻挠政委制度最凶的那个。”
“如今被贬去辽东,又敢明里暗里对着边镇改制阳奉阴违,朕真想直接把他抓回京,重重严惩!”
说完,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继续道:“如今正是辽东边镇改革的关键节点,若是因为这点事就拿下一个总兵,难免让其他边镇武将人人自危,反倒耽误了改革大局。”
朱祁钰坐直了身子,点头认可:“确实不能贸然处置。石亨做的这些事,至少明面上都踩着朝廷的章程,挑不出大错。”
朱见深仰起头,手指无意识的敲击在那密折之上,片刻后道:“那就先把他调回来,去讲武堂当教习吧。”
“不错。”对朱见深这个决定,朱祁钰是认可的,不以一时喜怒,而是从大局出发去做决定。
他递过一块蜜饯,朱见深接过丢入口中。
朱祁钰道:“这样也好,辽东那边,让马文升趁机把军镇改革彻底推行下去。”
“等卫所改制完成,他石亨就算再回辽东,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朱见深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那董山的建州左卫,要不要趁此机会,直接出兵剿了?一了百了,省得日后麻烦。”
朱祁钰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他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他屈起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就算我们今日发兵灭了董山。”
“用不了半年,更北边的野人女真就会南下,占了建州的地盘,填上这个空出来的位置。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光靠杀,是杀不完的。”
最根本的原因,是以大明如今的国力,最多也就能开发辽河流域的临海之地。
更北边的松嫩平原,根本无力开发。
管不到那片地,就永远没法彻底管束住深山里的那些野人女真。
朱见深脸上露出几分失望:“那难道就看着他一步步做大?”
“自然也不是。”朱祁钰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既然董山部如今愿意亲近大明,那我们就先接纳,给他们定规矩。”
“什么规矩?”
朱祁钰缓缓道:“第一,令建州左卫全员束发易服,改换大明衣冠。”
“第二,往建州部派几个文吏,不用管他们的部族事务,只开蒙学,教汉字、说汉话。”
“日日给他们讲大明的繁华富庶,把族里那些有心思、有本事的年轻人,全忽悠到辽东来种地、做工、从军。”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深意更浓:“不用动刀兵去灭他,就用这种法子,一点点削他的根,散他的势。”
“让他既长不大、起不了势,又能老老实实横在辽东北方,替我们挡住更北边的野人。”
朱见深听得连连点头,对这法子赞不绝口,只是有一点想不通:“王叔,这束发易服,为何非要强制推行?”
“当初收服孛罗部,我们可从没强逼过,都是他们见识了大明的好处,主动束发改换衣冠的。”
朱祁钰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总不能跟这小子说,几百年后,就是这群留着鼠尾辫的女真人,打进了山海关。
再逼着全天下的汉人剃发易服,在江南造了无数杀孽,把华夏大地搅了个天翻地覆吧?
他只能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吐槽道:“那能一样吗?蒙古人披头散发,好歹还能入眼。”
“女真人那鼠尾辫子,拖在脑袋后面,丑得辣眼睛。看着都膈应,先让他们改了,省得污了眼。”
朱见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连连点头:“王叔说得是!那猪尾巴模样,朕在奏报里见过画像,确实丑得不堪入目,早该改了!”
次日一早,朱见深便去了文华殿,跟礼部尚书商辂提了一句,年末诸国使节大朝贺,摄政王便不出场了。
这话一出,整个礼部都炸开了锅。
消息传到内阁,传到六部,满朝文武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一个个脸上都绷不住笑意,暗地里差点弹冠相庆。
摄政王不临朝,那就是皇帝要亲政了啊!
他们这些文臣,哪个不盼着皇帝亲掌大权,结束这摄政王摄政的日子?
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