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块碎布垫在底下,忽然想起昨晚黛玉纸卷里写的“李公监考极严,号房不洁者必遭训斥”,不由得笑了笑,亏得她想得周到。
开考铃响时,试卷传了下来。宝玉先看题目:《论地方利弊》《诗经·小雅》默写、短句对答。前两题正是他准备最足的,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提笔蘸墨时,腕间的玉串又轻轻撞了下砚台,像在为他鼓劲。
写策论时,他特意把“减赋”的银数算得更细,连“十万亩省六千两”能买多少石米都写上了;说贪腐时,不仅提了河工克扣,还加了句“臣在淮安府志见此记录,李公当深知其弊”——故意露个破绽,让李大人知道他查过实地史料。
(六)墨干卷成
日头爬到头顶时,策论终于写完。宝玉放下笔,手心里全是汗。他把试卷仔细折好,放进答题袋,忽然发现砚台底下的档案边角被墨汁洇了点——想来是刚才蘸墨时没注意。
“罢了,这样才像用过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收拾考篮时,摸出黛玉给的那张花笺,上面“务实”两个字被他看了无数遍,边角都磨软了。阳光透过号房的小窗照进来,在纸上投下片暖融融的光斑,像极了此刻心里的滋味。
走出贡院时,柳砚在门口等他,手里挥着个空饼袋:“考得咋样?我那策论写得急,结尾都没来得及润色。”宝玉拍了拍他的肩,抬头望见潇湘馆的方向飘着片云,轻声道:“应该……不差吧。”
风里好像又飘来那股薄荷香,比昨夜更清透些。宝玉摸了摸怀里的纸卷,觉得这府试一路,倒像场有人陪着的修行——青灯夜读时的提点,竹窗传语的暖意,都比试卷上的字更让人记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