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璧和刘影听得心惊肉跳,他们二人若是当时便随着哨声寻过去,那简直是三个人的灭顶之灾,亏得二人没有在当时立刻去寻那哨声来源的船只,便让那文执以为不过是个乡野的小玩意,并未究其真正来历,恐怕现在只以为这孩子思念娘亲,将这物件带在身边只是为个念想罢了。
“实在是太危险了,但也是万幸,他这一吹,倒是省得我们一艘一艘船去寻你了。”陈璧长舒了一口气说:“但这竹哨切不可再显露于人前,你要贴身藏好!记住一点,它就是你离开迁安城时,你娘亲留给你唯一的物件,于你而言就是个思亲的念想,除此之外,觉悟其他含义!”
“我记住了!”周福安用力点点头应着陈璧,陈璧看着他想了想又说:“那这么看来,你现在是在文执身边做徒?”
周福安红润着眼眶,带着不解和委屈点了点头:“是,文执让我唤他一声师父……可我还是在做水手的活计。”
“这是自然,他对你也并非是全然信任的。”陈璧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思忖着说:“他收你,多半是看中了你能在行刺任务中安然逃回的那一点‘小机灵’,不过也不排除对你可能另有他想,而他现在让你做苦力,除了不信任外,大抵是在观察你的心性和耐力,估计是想磨一磨你的棱角,好让你更便宜被他掌控,而他对你,所谓的师父,绝非真心授业!”
刘影忽然低声说道:“福安,你识字吗?”
周福安点头道:“识得一点,但不多,盛大夫教了我许多,但都是些药材的名称……”
“什么?”刘影和陈璧异口同声的惊道:“你还拜了盛大夫为师?!”
周福安见二人这般惊讶,心知他们在担心什么,连忙说道:“这事漕帮里的人都不知道的,我对谁也没有说过,毕竟漕帮有规矩,严禁私拜外师,所以我谁也没说过!”
“噤声!”陈璧立刻低声一喝,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再次压低了声音开口说:“此事于你是最大的隐患,绝不可对帮中任何人提起拜师学医一事!”
“但这事并不是他不提,就能躲得过去的。”刘影若有所思地说:“他是在那文执身边做事,细微末节都难逃那油滑的眼睛,这样的事,早晚会被发现端倪的。”
“既如此……”陈璧想了想说:“倘若有一日被人发现了你懂一点药材医理一事,你就说自己是在迁安城疫病期间,因为你娘亲身染重疫,为此你曾向那些老大夫们学了点药材知识,但并未拜师。”
周福安认真听着陈璧低语的每一个字,好似要把这些字都印刻在心里一般,而刘影又接着说:“即便如此,你也万万不可太放松,能不暴露的时候,就千万不要提及此事!”
周福安听着心中免不了一丝恐惧,即便是在这样黑暗的夜色里,通过缝隙投来的磷光,也可看得出他吓得煞白的笑脸。
“但是……”陈璧转念一想,沉稳的声音给周福安带去一丝安慰:“祸兮福所倚,你懂得药材这一点,倘若是利用好了,未必不能成为你在漕帮里立足的优势,或许……”
说到这,陈璧停顿了一下,他觉得接下来的话,可能会给这孩子带去莫名的希望和目标,就在他还犹豫着究竟该不该说出来的时候,周福安着急的询问:“或许什么?”
刘影看陈璧停顿了下来,周福安又着急得很,于是便开口继续说道:“他的意思是说,你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医药上的学识,或许可能获得文执的些许信任。”
“你!”陈璧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刘影,可话都说出来了,刘影看了陈璧的眼神,这才明白他方才为何停顿,二人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周福安好似从这里得到了启发一般,低声呢喃着:“获得信任……”
陈璧见他果真将此事看得十分重要,立刻与他说道:“别以为这是容易的事,关键在于,如何将你现在已有的这点点‘本事’,变成在文执眼中‘合理’的存在,就像今日这竹哨之事一样,原本你随身携带这样的物件就是极其危险的,但经过这事之后,反倒成了顺理成章的存在。”
“学认字!”刘影接着陈璧的话,目光如炬地看着周福安:“你拜师学医是死罪,决不可外传,但你‘想跟师父学认字’,却是你上进的表现,文执既然是漕帮掌香堂的执事,那他多是常与文书打交道的,他袖中藏着的毛笔便是最好的证明,你可以找他学认字去,这样一来,这事便合情合理。”
“但绝不可操之过急!”陈璧点头示意刘影这注意十分妥帖,但更需要注重“顺其自然”,便细细与周福安说来:“你要找准时机,比如你帮他跑腿送了信、或是他见你做事勤快夸了你几句时,你要用十分诚恳和带一点畏惧和羡慕的语气,将此事缓缓提出来。”
“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