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后备箱时，温婉正蹲在四合院门槛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剥落的一小块红漆。
“再抠该赔钱了。”
陈默关上车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温婉抬起头，眼睛有点肿，昨晚显然没睡好：“陈默，我昨晚梦见我把实验室的小鼠全养死了，金教授追着我满校园骂……”
“日有所思。”
陈默拉她起来，“上车，再晚该堵机场高速了。”
车子驶出胡同时，温婉扒着车窗往后看。
柿子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檐下的红灯笼昨晚被陈默取了下来，说要等她回来再挂。
“就一年。”
陈默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很快。”
“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
温婉精准地报出一串数字，然后叹气，“温婉你是学医的不是学数学的……”
陈默失笑。
早高峰还没开始，机场高速很畅通。
温婉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广告牌，忽然说：“陈默，我走了你一个人住四合院，会不会觉得太大？”
“不会。”
“那你会不会不好好吃饭？”
“会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
“温博士。”
陈默侧头看她，“你是在给我布置医嘱吗？”
温婉闭嘴了，过了两分钟，又忍不住：“那你记得给柿子树浇水，夏天太阳毒，别旱死了。还有书房那盆绿萝，一周浇一次就行，浇多了烂根……”
“记笔记上了。”
陈默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便签本。
温婉凑过去看，果然密密麻麻列着事项，字迹是陈默特有的简洁潦草，但条理清晰。
最后一行写着：“每天视频，不少于十分钟。”
她鼻子一酸。
机场出发层永远是人声鼎沸。
陈默推着两个大箱子，温婉背着双肩包拖着登机箱，在值机柜台前排了二十分钟队。
“行李直挂波士顿，登机牌拿好，祝您旅途愉快。”
地勤人员递回护照时微笑着说。
温婉捏着那张薄薄的登机牌，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走吧，去安检口。”
陈默接过她的登机箱。
国际出发的安检口前人更多，送行的人只能送到这里。
温婉转过身，面对着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那边给我发消息。”
陈默先开口，“公寓地址和电话我存了，时差算好，别半夜打。”
“嗯。”
“实验室有什么问题，先问师兄师姐，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导师。美国人喜欢直接沟通，别怕。”
“嗯。”
“钱不够跟我说，卡绑定了副卡，额度够用。”
“嗯。”
温婉只会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看着她，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婉，好好学，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你回来，我们就办婚礼。”
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温婉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衬衫。
“陈默……”
她哽咽着，“我会想你的，特别特别想。”
“我知道。”
陈默抱紧她，“我也会想你。”
广播里开始播放航班登机通知，一遍英文一遍中文。
周围送别的人群开始骚动，拥抱，挥手，哭泣。
温婉从陈默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我该进去了。”
“嗯。”
陈默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路上看。”
温婉接过，是个掌心大小的丝绒盒子。
她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U盘，银色的，挂着个柿子形状的钥匙扣。
“这是什么？”
“到了再看。”
陈默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
温婉把盒子小心地放进背包内侧口袋，踮起脚尖在陈默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拖着登机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安检通道。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门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诚发来的消息：【默子，送走了？来店里，哥几个陪你喝一杯。杨林把他珍藏的茶叶带来了，说以茶代酒，健康。】
陈默回复：【好，半小时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检口的方向，转身离开。
…………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