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护士说您想见我？”
林雪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瘦了……没吃饭？”
“吃了。”
刘一菲鼻尖发酸，“您吃了吗？”
“吃了……粥。”
林雪音慢慢地说，眼神又有些涣散，“他们……给我喝粥……你小时候……也喝粥……”
她的记忆又开始跳跃。刘一菲耐心地听着，轻声附和：“嗯，我小时候也爱喝粥。”
“放糖……”林雪音喃喃，“你爱吃甜的……”
刘一菲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养母家，早餐永远是白粥配咸菜。
养母说“女孩子少吃糖，会胖”。她好像从来没有在早餐桌上见过白糖罐子。
原来，亲生母亲记得她爱吃甜。
这个微不足道的发现，让刘一菲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悄塌陷了一块。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母亲的手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雪音似乎感觉到了，手指动了动，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不哭……安安不哭……”
“妈。”
刘一菲抬起头，红着眼眶，却努力笑着，“我没事。就是……想您了。”
她在病房陪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林雪音累了睡下，才轻轻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声交谈。
刘一菲靠在墙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已经有一个生命在悄然生长。
怎么办？
这个无解的问题，又一次碾过心头。
…………
陈默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时，正在默婉资本开季度战略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手机在桌面震动。他瞥了一眼，是个香港的号码，没有备注。
陈默按掉了。
几秒后，对方又打了过来。
“抱歉，接个电话。”
陈默对与会的高管们点头示意，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他接通了电话。
“陈默先生？”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语调沉稳，甚至可以说客气，“我是黎登华。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却平静无波：“黎先生，久仰。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
黎登华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只是来京城办点事，听说陈先生年轻有为，想找机会当面请教请教。不知陈先生是否赏脸，一起吃个便饭？”
“黎先生客气了。”
陈默看着窗外cbd林立的楼宇，“不过我最近行程比较满，恐怕抽不出时间。”
“理解理解，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
黎登华并不气馁，话锋一转，“其实呢，我也是为了些家事来的。我有个故人，叫林雪音，听说现在在京城疗养。
她身体不好，我心里一直挂念。陈先生要是知道她的近况，还请告知一二。”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黎先生找错人了。我不认识这位林女士。”
“哦？是吗？”
黎登华的声音依旧和缓，却多了几分探究。
“可我听说，陈先生公司有位姓刘的姑娘，跟林雪音长得颇像，而且……对她颇为照顾。不知陈先生是否知情？”
果然查到了刘一菲。
陈默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黎先生，我们公司的员工背景都属于个人隐私，我不便透露。
如果您有私事要处理，建议通过正规途径。我还有会，先挂了。”
“陈先生稍等。”
黎登华叫住他，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急切，“我没有恶意。雪音毕竟是我……旧识，她如今这样，我心里难受。
那个叫刘一菲的姑娘，如果真是她的孩子，那也是我的……我只是想尽一点心意，补偿这些年的亏欠。”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是个幡然悔悟、想要弥补过错的旧人。
陈默却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真有这份心，二十多年干什么去了？
林雪音疯了二十多年，刘一菲孤苦伶仃长大，那时候他在哪里？
如今找上门，无非是看刘一菲有了依靠，想攀附上来，或者另有所图。
“黎先生的心情我理解。”
陈默语气冷淡，“但我说了，这是私事，与我无关。如果您没有其他公事，就这样吧。”
不等黎登华再开口，陈默直接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