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虽然自称“打下手”。
但在王淑芬的指挥和偶尔的点拨下，竟然也像模像样地炒好了两个菜：一个清炒时蔬，一个番茄炒蛋。
陈默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但格外认真专注。
王淑芬看着他将炒好的菜装盘，眼里满是赞许：“小陈，真不错！现在的男孩子，像你这样愿意下厨还能做得有模有样的，可不多了。”
陈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擦了擦手：“阿姨过奖了，都是您教得好，我就出点力气。”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开饭开饭！”王淑芬笑着招呼。
饭菜上桌，颇为丰盛。
王淑芬烧的红烧鱼色泽诱人，陈默炒的菜也青翠嫩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温婉帮着摆好碗筷，温景早已迫不及待地坐到了桌边。
四人围坐吃饭，王淑芬不停地给陈默夹菜：“小陈，尝尝阿姨做的鱼，看你手艺好还是阿姨手艺好。多吃点，看你好像比上次见瘦了点，在学校是不是太辛苦了？”
“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陈默连忙端起碗接过，“学校伙食挺好的，可能就是最近活动多了点。”
陈默尝了一口鱼，由衷赞叹：“嗯！好吃！阿姨您这手艺绝了，比我做的好吃太多了！”
这话逗得王淑芬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婉婉，给小陈盛碗汤。”
“妈，他自己会盛的。”
温婉小声说，脸颊微红，但还是起身给陈默盛了碗冬瓜排骨汤。
陈默赶紧接过：“谢谢。”
饭桌上气氛融洽，王淑芬问些学校和生活上的琐事，陈默都笑着回答，态度恭敬又不失亲切。
温景则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偶尔插科打诨，被温婉瞪一眼才收敛些。
王淑芬看着陈默，越是接触，心里那份喜欢就越深。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顺眼，成绩好、长得俊、懂礼貌、没架子，还会体贴人，刚才在厨房看他那认真劲儿，就知道是个踏实孩子。
女儿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她心里是一百个放心和高兴。
可看着看着，那份潜藏的忧虑又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王淑芬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安静吃饭的丈夫。
老温只是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需要王淑芬提醒才知道夹菜，眼神大多时候是空的，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这饭桌的热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王淑芬心里猛地一酸。
陈默太优秀了，优秀得甚至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
他是高考状元，前途无量的北大学子，家境听起来也不错。
而自己家呢？
婉婉是好孩子，可家里是这么个情况……负担重，说出去都不好听。
老温这病，就是个无底洞，现在还能勉强维持，以后怎么办？
这会不会成为婉婉的拖累？
陈默现在对婉婉好，可以后呢？
他的家人能接受吗？
这些念头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让嘴里的饭菜都仿佛失去了味道。
她怕女儿将来受委屈，怕现在的美好只是镜花水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温父忽然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陈默脸上，定定地看了几秒。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出那双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有些颤抖的手。
用自己用的筷子，有些笨拙地夹起一块最大的、没刺的鱼肚子肉，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放到了陈默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他好像耗尽了力气，又低下头，继续慢吞吞地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米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婉愣住了，眼圈一下子红了。
温景也张大了嘴巴，忘了咀嚼。
王淑芬更是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就湿润了。
老温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清晰地表达过对别人的好了？
他甚至经常连自己和孩子都认不太清……
陈默看着碗里那块突如其来的鱼肉，又看看对面低着头、仿佛无事发生的温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明白，这或许只是病人无意识的一个举动，或许是因为他今天来了，或许是潜意识里还记得这个对女儿好的小伙子……但这份笨拙而纯粹的善意，沉重而珍贵。
陈默立刻端起碗，声音有些发哽，却带着无比真诚的笑容，对着温父的方向大声说：“谢谢叔叔！这鱼真好吃！”
温父没有回应，依旧低着头。
但王淑芬的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赶紧侧过身偷偷擦掉，转回来时脸上带着释然又复杂的笑容：“吃，小陈，你叔叔给你夹的，快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