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坐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得他眯起眼。
头还有点沉，是昨天高考结束后彻底放松下来的疲惫感。
“谁啊…”
陈默嘟囔着，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塑料壳，是他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功能机，屏幕小得可怜，此刻正执着地震动着，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熟悉的名字：陆川。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陈默混沌的大脑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电流，瞬间清醒过来。
陆川！
前世临死前，在冰冷雨夜和刺骨剧痛中，唯一撕心裂肺呼唤他名字的兄弟！
那个在他落魄如狗、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依然会拍着他的肩膀，拉他去吃路边摊，陪他喝最便宜的二锅头，听他倒苦水的兄弟！
陈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酸涩和愧疚感涌了上来。他几乎是立刻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
“喂？川子？”
陈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的急切却藏不住。
“卧槽！默子！你丫终于接电话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呢？考完试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是吧？”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川标志性的大嗓门，元气十足，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像一股热浪冲进陈默的耳朵。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调调……陈默的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陈默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廉价t恤，头发乱糟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永远带着点不服输劲头的青年。
“嗯，刚醒。”
陈默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咋了川子？有事？”
“废话！当然有事！”
陆川在电话那头嚷嚷着，“下午！毕业聚会！老班定的，咱班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在好再来大排档！五点！你小子可别跟我说不来啊！”
毕业聚会？
陈默的思绪被拉回。
前世，这场聚会他去了，但心情低落，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了苏瑶要放弃好学校。
苏瑶在聚会上众星捧月，而他像个局外人。
陆川倒是全程陪着他，替他挡了不少尴尬。
“聚会啊…”
陈默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在飞快地闪过关于陆川前世的片段碎片。
陆川…他记得陆川高考成绩一般，上了个二本。
毕业后工作找得不顺，在几个小公司间辗转，干过销售，跑过业务，好像还送过一阵子快递。
收入一直不高，生活挺拮据。
自己前世被苏瑶一家榨干，自顾不暇，也没能帮上兄弟什么忙。
最让陈默揪心的是，陆川直到自己前世车祸身亡，似乎都没正经谈过一个女朋友…
不是不想，是条件所限，加上性格实诚，总被发好人卡。
自己前世最落魄的时候，也只有陆川会偷偷塞给他几百块钱，让他别饿着。
这份情谊，沉甸甸的，压得陈默胸口发闷。
“喂？喂！默子？你听见没？别装信号不好啊！”陆川在电话那头急了。
“听见了听见了！”
陈默赶紧回神，压下翻涌的情绪，“好再来，下午五点，对吧？我去。”
“这才对嘛！”
陆川的声音明显高兴起来，“我跟你说，听说老班这次可是下了血本，点了不少硬菜！还有，嘿嘿…”
陆川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哎！对了！温婉也去哦！咱们的冰山学霸女神！你小子不是一直暗戳戳瞄着人家嘛？机会来了！”
“我可告诉你，温婉可比那个什么苏瑶好的多……”
温婉……
陈默愣了一下。
那个内向腼腆、总是坐在教室角落安静看书、成绩却永远名列前茅的学霸校花。
前世他对苏瑶死心塌地，根本没注意过这个安静得像朵小花的女孩。
后来听说她好像考上了顶尖名校，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陆川这小子，居然还记得自己学生时代那点模糊的好感！
“滚蛋！别瞎说！”
陈默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现在的他，心里只有复仇和守护家人，还有…报答眼前这个电话里咋咋呼呼的兄弟。
“切，还不好意思了。”
陆川嗤笑一声，“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五点，准时到啊！迟到罚酒三杯！我先去网吧打两把，下午见！”
“嗯，下午见。”陈默应道。
电话挂断了，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那部老旧的诺基亚屏幕渐渐暗下去。
陈默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阳光明媚，蝉鸣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