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也连连摇头:“铸造如此巨大的构件,需要三个月!但破军会给我们三个月吗?”
天枢调出预测数据:“根据破军的测试频率,下一次强震将在七日后发生。能量峰值显示...目标可能是清河城。”
投影上,地震波模拟图如一只巨大的手掌,缓缓握向清河城的位置。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城中居者百万,若真发生强震,将是灭顶之灾。
江临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清河城华灯初上,夜市刚刚开张。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孩童举着糖葫芦奔跑,书生在灯下吟诗...每盏灯后都是一个家,每个家里都有等他保护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朕记得,登基那年铸‘万民鼎’,重十万斤,铭刻天下万民姓氏。”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熔了它。”
“陛下不可啊!”满朝文武齐刷刷跪倒,老臣以头抢地,“万民鼎乃镇国之宝,熔鼎如自毁国运!此例一开,民心必乱!”
江临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国运?若百姓都死光了,国运何在?”
他走下台阶,扶起最近的一位老臣:“王爱卿,你孙子刚满月吧?若七日后地震来袭,你家的宅子能扛住吗?”
老臣浑身一颤,老泪纵横。
旨意传出的那一刻,举国震动。
有士子在茶馆痛哭:“熔鼎亡国啊!亡国之兆!”也有百姓默默打开箱笼,取出传家的铜器。
最令人动容的是第二天清晨。一位百岁老者让孙子推着独轮车,车上放着用红布包裹的一套铜火锅,颤巍巍来到宫门前。
“陛下...”老者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老朽家传五代的铜锅,太祖爷用过的。现在献给陛下铸那个...减震器。”
守卫的士兵红了眼眶:“老人家,这是传家宝啊...”
“传家宝?”老者笑了,露出没牙的牙床,“人才是传家宝。锅没了,人还在,就还能再打。人没了,留口锅给谁用?”
消息传开,献铜的百姓排起了长队。铜锁、铜镜、铜钱、铜佛...甚至还有孩子献出了长命锁。
苏云晚从灾区赶回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她没有劝阻,而是带来了医学院的最新成果。
“我们研究发现,地震波伤人的关键在于共振频率。”她在朝堂上展开经络图,“但用银针刺特定穴位,可以改变内脏的共振特性。减震器保护建筑,针灸保护人体——我们双管齐下。”
建造工程在当天下午启动。
城北的铸造工坊彻夜灯火通明,熔炉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铜器被投入炉中,化作滚烫的铜水,再浇铸成巨大的钟摆构件。浓烟笼罩全城,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却没有人抱怨。
天枢几乎不眠不休。它同时指挥三百个施工点,计算着每一个构件的重量、摆长、阻尼系数。第五天深夜,最大的主轴在吊装时出了问题。
“咔嚓——”
二十人合抱粗的铜柱在距离基座三丈处突然断裂!沉重的铜柱砸向地面,幸亏天枢及时展开力场托住,否则下方的工匠将无一生还。
工地上死一般寂静。工期还剩两天,重铸一根这样的主轴至少要五天...来不及了。
“让我看看。”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工匠拄着拐杖走上前。他围着断裂处看了很久,忽然说:“用榫卯。”
年轻工匠们面面相觑:“王师傅,这是几十万斤的铜柱,榫卯怎么够...”
“老祖宗用榫卯能建千年不倒的木塔。”老工匠瞪起眼睛,“怎么就不能修铜柱?”
在天枢的计算辅助下,老工匠们拿出了方案:在断裂处开凿卯眼,嵌入特制的钢制榫头,再以铜水浇铸固定。这套完全复古的工艺,竟真的在一天内修复了主轴。
“科技与传统的结合。”天枢记录着这一创新,光学传感器闪烁着赞叹的光芒,“这就是人类...永远能带来惊喜的原因。”
第七日夜,子时。
全城无人入睡。百姓们聚集在开阔处,紧紧抱在一起,眼睛盯着城中央那座三十丈高的巨大钟摆。
江临站在观景台上,苏云晚站在他身旁,手轻轻按在小腹上——那里,新生命正在孕育。
“怕吗?”江临轻声问。
苏云晚摇头:“有你在,有天枢在,有百万百姓在...不怕。”
子时一刻,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是轻微的晃动,接着幅度越来越大。房屋发出呻吟,街道出现裂缝。但就在这时,城中央的巨型钟摆动了。
它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摆动,每一次摆动都精准地抵消着一部分地震波。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地面的震动明显减弱,像狂暴的海浪撞上了礁石,虽然仍有威势,却不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