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里是车马如龙的通商要道,茶馆酒肆的喧嚣能从晨光熹微持续到月上中天。可今日不同,刚过午时,镇中心的大戏台周围就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踮着脚尖,目光死死盯着台上悬挂的鎏金戏牌——《铁人泪》。
“听说了吗?这戏班是从西边大秦来的,说是巡回义演,分文不取!”
“义演?哪有这么好心的?我看是来赚吆喝的!”
“管他呢,免费的戏不看白不看!听说唱的是造机器的故事,咱清河现在不就兴这个吗?”
议论声中,戏台两侧的锣鼓突然响起,急促的鼓点敲得人心里发紧。幕布缓缓拉开,身着粗布短打的演员踉跄着上台,脸上满是疲惫与焦虑,正是《铁人泪》的主角——铁匠李墨。
“列位看官,且听我道一段乱世铁匠的辛酸史哟——” 老生的唱腔苍凉悲壮,一开口就镇住了全场。
戏文里,李墨本是个普通铁匠,妻子温柔,女儿乖巧,一家三口过得虽清贫却安稳。直到某天,他偶遇一位“奇人”,得到了一本“神工图谱”,从此迷上了打造机械。为了造出图谱上的“千手铁偶”,他变卖了家产,日夜不休地泡在铁匠铺里,对妻子的叮嘱充耳不闻,对女儿的哭闹视而不见。
台上的李墨挥舞着铁锤,火星四溅,身后的背景板随着剧情推进不断变换,从温馨的小院变成了冰冷的铁匠铺,再到堆满零件的工坊。演员的演技精湛,将那种对机械的痴迷与对家人的冷漠刻画得入木三分。
台下的百姓渐渐入了戏,有人开始低声叹息。
“这李墨也太糊涂了,家都不顾了!”
“可不是嘛!机器再好,能比老婆孩子热炕头重要?”
人群后排,几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们正是秦岳派来的探子,负责观察戏文的传播效果,这《铁人泪》,本就是秦岳精心策划的文化利器,目的就是暗讽清河国“重器物轻人心”,动摇百姓对江临推行机械工业化的信心。
剧情继续推进,高潮如期而至。李墨耗费三年心血,终于造出了“千手铁偶”。那铁偶身高丈二,浑身由精铁打造,四肢能灵活转动,还能挥舞刀剑,引得台下百姓惊呼出声。可就在李墨得意忘形之时,铁偶突然失控,双眼射出红光,挥舞着利刃冲向人群。
“快跑啊!铁偶成精了!” 台上的百姓四散奔逃,尖叫声此起彼伏。
李墨的妻子为了保护女儿,被铁偶的利刃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衫。她躺在地上,虚弱地呼唤着李墨的名字:“墨哥,别管机器了,看看孩子,看看我……”
可此时的李墨早已被铁偶的威力冲昏了头脑,一门心思只想控制铁偶,直到看到妻子倒在血泊中,他才幡然醒悟。可一切都晚了,失控的铁偶最终引发了大火,烧毁了整个村庄,女儿也在火海中失踪。
“我的妻!我的儿!” 李墨抱着妻子的尸体,跪在火光中嚎啕大哭,唱腔悲怆到极致,不少感性的百姓当场抹起了眼泪。
幕布缓缓落下,锣鼓声停歇,可台下的议论声却彻底爆发开来。
“太惨了!都是这机器害的!”
“我听说咱王都正在造什么蒸汽机车,比这千手铁偶还厉害,要是也失控了可怎么办?”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巡防营的人听见,可有你好果子吃!”
“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江临陛下一心搞机器,会不会也忘了咱们百姓?”
负面的言论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那几个秦岳探子见目的达成,悄悄挤出人群,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不远处茶楼上的一个青衫少年看在眼里,少年指尖微动,一枚细小的信号弹悄无声息地升入空中,化作一团白色的烟雾。
王都,皇宫御书房。
江临正在审阅铁路修建的奏折,天枢的全息投影突然出现在桌前,语气凝重:“主人,青风渡传来急报,秦岳派戏班入境巡演,剧目《铁人泪》暗讽我清河重器物轻人心,已引发百姓恐慌。”
江临放下手中的朱笔,眉头微蹙:“秦岳倒是越来越会找法子了,军事上攻不破,就来搞文化渗透。”
“根据监控数据显示,《铁人泪》已在青风渡、落霞关等三个边境重镇演出,负面言论传播速度极快,若不及时遏制,可能会影响边境稳定,甚至动摇国内百姓对工业化的信心。” 天枢的投影闪烁了一下,调出了百姓的议论数据。
江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百姓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他们不懂什么科技发展,只知道安稳度日。秦岳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用戏文放大他们的恐惧。”
“是否需要下令收缴所有戏班的道具,禁止他们继续演出?” 天枢问道。
江临摇了摇头:“不可。强行禁止只会让百姓觉得我们心虚,反而会让谣言更盛。秦岳用文化当武器,我们就用文化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