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清河军大营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凝如实质。刚刚完成南陵战役休整的将士们,盔甲上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神却锐利如鹰,齐刷刷望向对岸那片笼罩在阴霾中的土地——江东郡。
南岸,江东水寨森严壁垒。崭新的、明显带有异样风格的战船在江面游弋,船体覆盖着哑光的黑色金属板,船头探出狰狞的金属撞角,烟囱里喷吐着不祥的浓烟。岸上,一队队身披厚重黑色甲胄的士兵正在操练,动作整齐划一,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僵硬感,每一次踏步都沉重地敲打着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某种机械的节拍。这正是江东郡守依仗的最后底牌——“墨甲水军”。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沙盘上,江东郡的地形被精细标注,几面代表敌军兵力的小黑旗刺眼地插在关键位置。斥候送来的最新情报摊在案头:江东郡守正在大肆搜刮民脂民膏,铸造更多“墨甲”,强征壮丁进行残酷训练,甚至不惜拆毁民房获取木材铁料。
“王上!”大将李震声如洪钟,指着沙盘上代表江东水寨的位置,“贼酋假意求和,暗地里却磨刀霍霍!我军新得南陵,士气正盛,当以雷霆之势,渡江平叛!末将愿为先锋!”
“李将军所言甚是!”另一位将领附和道,“江东郡守狼子野心,勾结墨工坊那等丧尽天良的邪魔外道,以活人改造机械怪物,天理不容!如今他龟缩江东,自以为天堑可恃,墨甲无敌,正是狂妄自大之时,我军当速战速决!”
江临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目光扫过群情激愤的将领,最终落在沙盘对面那片代表着江东的孤岛上。统一大业仅差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江东有长江天险,有新式的“墨甲水军”,更有隐藏在暗处、手段诡谲的墨工坊。强攻,代价必然巨大。
“江东郡守……”江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确实在找死。但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减少将士伤亡,保全江东百姓,孤,愿意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将领们面面相觑,虽心有不甘,却无人敢质疑王上的决定。他们都明白,王上爱兵如子,珍视每一条性命,哪怕是敌人的百姓。
“王上仁德。”丞相上前一步,“只是……江东郡守贪婪狡诈,恐非诚心归顺之人。此番遣使,风险极大。”
“孤知道。”江临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望着滚滚长江,“所以,这封招降书,也是战书!孤要让他,让整个江东都知道,顺者昌,逆者亡!孤给他选择的机会,也让他看清拒绝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视帐内:“谁愿为孤持节,渡江宣示此令?”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须发微白、眼神坚毅的老将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张诚,愿往!末将当年曾随老王爷(指江临父辈)与江东有过往来,认得那郡守几分嘴脸。末将这把老骨头,正好替王上走这一趟,看看他江东的城门,还认得我清河的王旗否!”张诚是军中宿将,威望颇高,性格刚直,由他出使,分量足够。
江临亲自扶起老将军,将一封盖着鲜红王印的锦帛交到他手中,沉声道:“张将军,保重!告诉那郡守:若他开城归降,献出墨工坊主犯,孤可保他阖族性命与家财不失,许他一世富贵闲人。若他执迷不悟,负隅顽抗……”江临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孤不接受投降,只接受——枭首!”
“末将领命!”张诚双手接过锦帛,只觉得重逾千斤,那是王上的意志,是清河帝国的最后通牒。
翌日,一叶轻舟载着清河使者张诚,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驶向江东水寨。江临率众将立于北岸高坡,目送舟楫远去。苏云晚站在江临身侧,秀眉微蹙,心中隐隐不安。天枢的电子眼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紧紧锁定着对岸的动静。
江东城门缓缓开启,张诚一行被带入城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北岸的空气仿佛凝固。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正当众人焦灼之际——
江东那高大的城门楼上,突然升起一根长长的竹竿!
竹竿顶端,赫然悬挂着一颗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的人头!正是老将张诚!淋漓的鲜血顺着城墙的砖缝蜿蜒而下,触目惊心。人头下方,那封象征着江临最后仁慈与威严的锦帛,被撕扯成无数碎片,如同肮脏的雪片,在江风中飘散、坠落。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狂暴戾气,如同实质的飓风,猛地从江临身上爆发出来!他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周围的将领骇然失色,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冻结他们的骨髓。
“张……将……军……”李震虎目含泪,钢牙几乎咬碎。
江临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颗不屈的头颅,眼白瞬间布满血丝,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和痛楚撕裂了他的理智。张诚,这位看着他长大的老将,竟被如此折辱虐杀!那飘落的锦帛碎片,是江东郡守对他,对整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