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但风声是从省城几个高校的智库传出来的。”苏小薇解释道,“你也知道,那些智库跟省里很多部门都有联系,消息向来灵通。我觉得……可能有人要在更高层面给你使绊子了。”
“太谢谢你了,小薇。”陈临海真诚地说,“这个消息对我太重要了。”
“客气什么,咱们老同学了。”苏小薇叹了口气,“临海,官场险恶,你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一定要小心。尤其是李宁国省长刚上任,很多人都盯着江州这块地方呢。”
“我明白,你放心吧。”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事随时联系。”苏小薇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陈临海握着手机,站在广场上,风一吹,西装下摆猎猎作响。
果然,该来的风暴,还是要来了。
他想起苏小薇的话——“有人在收集你的材料”。
会是谁呢?赵劲松?孙子聪?还是……李宁国省长那边的人?
正思忖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张铁山发来的短信:“陈主任,那家咨询公司的法人周慧,今天上午去了省政府,进了李省长秘书赵志宏的办公室,待了四十分钟。”
陈临海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收起手机,钻进车里:“回管委会。”
车子缓缓驶离市政府,车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而远处的天际线,乌云正越积越厚,沉甸甸地压向整座江州城。
周四,清晨七点二十分。
经开区管委会大楼还沉浸在工作日开始前的宁静里。保洁员刚刚拖完一楼大厅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只有少数几个赶早的科室,亮着零星的灯火。
陈临海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西装,眼里有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投向楼下空荡荡的广场和延伸出去的马路,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确切时间、不知道确切人数、甚至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来的“考察团”。
林昊宇昨晚的电话言犹在耳:“顾鸿轩做事,向来不按常理。他说会去,就一定会去。但怎么去,什么时候去,带谁去,谁也不知道。你们能做的,就是像平时一样,然后……等着。”
“像平时一样”。这五个字,比任何复杂的接待方案都难。
欧阳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热好的包子和豆浆:“主任,您还是吃点东西吧。从昨晚到现在……”
“放那儿吧。”陈临海没回头,“人都通知到位了?”
“通知了。”欧阳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裴主任、周局长、司徒局长,还有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各科室也打了招呼,今天一切如常,但所有档案、数据、会议纪要都必须能随时调阅,责任人必须在岗。”
“张书记那边呢?”
“张书记说,纪委今天有外调任务,他就不在管委会坐镇了,免得人多眼杂。但他留了话,所有‘新诚化工’相关的封存档案,钥匙在我这儿,随时可以取。”
陈临海点点头,终于转过身,拿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开,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你说,”他忽然问欧阳,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他们最终不来了,或者来了却看不上,我们是不是像个笑话?”
欧阳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摇头:“主任,我们做的所有事情——查清真相、立规矩、推进机制、整理这些材料——难道只是为了给某一个人看吗?不是的。这些东西本身,就是对的事情。他们来,是检验;不来,我们也已经走在正确的路上了。”
陈临海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年、日益沉稳的年轻人,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说得对。倒是我,有点着相了。”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翻开今天需要批阅的文件,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些日常事务上。但耳朵,却始终支棱着,捕捉着楼外的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上班高峰期,大楼里逐渐喧闹起来。打电话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匆匆的脚步声……一切如常。
九点,各部门晨会陆续结束,进入日常工作节奏。
九点半,陈临海处理完第三份文件,揉了揉眉心。也许,今天不会来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是门岗。
“主任,”门卫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确定,“来了两辆黑色的别克GL8,省城牌照。车上下来五个人,说是……来考察投资环境的。领头的那位先生姓顾,但没有预约记录。您看……”
来了!
陈临海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