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在食物的选择上,大部分生物的本能都是一样的——先挑个头大的。
“不……不不不!别看我!”肥龙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我……我一身的肥油!不好消化!你看他!他瘦!他有嚼劲!”
他指的我。
我他妈……
捆着肥龙的藤蔓开始缓缓下降,将他送向那张深渊般的巨口。
“光子!虎哥!安娜美女!救命啊!我不想死啊!”肥龙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在半空中手脚乱蹬,拼命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里揣着的那些“宝贝”终于经不住他剧烈的动作,叮里当啷地掉了出来。
一块巴掌大的、用泥巴捏成的“金元宝”,一根歪歪扭扭的、用烂木头削成的“判官笔”,还有几块奇形怪状的、据说是“阎王印”的破石头……
这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在地狱幻境里,从那座假的森罗宝殿中搜刮来的。幻象破灭后,这些所谓的“财宝”全都变回了原型——一堆不值钱的破烂。
可肥龙这人,视财如命,就算是破烂,那也是他“凭本事”拿到的,死活不肯扔,一直揣在怀里。
此刻,这些破烂从他怀里滚落,划过一道弧线,正好掉进了下方那张开的巨口之中!
我闭上了眼睛,几乎不忍再看。
然而,预想中的咀嚼声和惨叫声都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一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鸣,从那巨口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憎恶和恐惧!
“轰!”
缠绕着我们所有人的藤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随即又像触电般地松开!
我们几个人顿时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中摔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抬头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
那只巨大的树妖,那张恐怖的深渊巨口,此刻正在剧烈地抽搐、痉挛!它像是吃下了剧毒的浓硫酸,整个“口腔”内部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恶臭!
它痛苦地在地下翻滚,带动着整片地面都在起伏震颤。无数藤蔓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树木被成片地扫断,山石被击得粉碎!
“吼——!”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而痛苦的咆哮,那巨大的树妖猛地向地底深处钻去。地面上那个恐怖的深渊巨口迅速合拢,塌陷,最后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翻起的泥土。
周围那些狂舞的藤蔓,也随着它的消失,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垂落在地,变回了普通的植物根系。
前后不过十几秒,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存在,就这么……逃了?
森林,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我们四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肥龙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一脸的难以置信。
阿虎第一时间冲到阿豹身边,检查他的情况,发现他只是昏迷,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撑着地站起来,走到刚才树妖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地狼藉,以及几块摔碎的泥块和一截断裂的朽木。
正是肥龙掉下去的那些“宝贝”。
“是这些东西……”我喃喃自语。
“什么玩意儿啊?”肥龙凑过来,捡起那半截“判官笔”,一脸嫌弃,“这破木头疙瘩,能把那怪物吓跑?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们都想不通。
这完全不合逻辑。
一堆破烂,怎么可能对那么强大的树妖造成如此恐怖的伤害?
“不对。”
一直沉默的安娜忽然开口,她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巴掌大的泥块,那正是之前“金元宝”的原型。
她将泥块凑到鼻尖,仔细地闻了闻,又伸出白皙的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指腹间轻轻搓揉。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过了几秒,安娜缓缓抬起头,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吴承光,”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泥块。”
“这是‘阴司土’。”
“阴司土?”我和肥龙异口同声,完全没听懂。
安娜的解释,却让我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我们之前进入的那个地狱幻境,虽然是假的,但它模拟出了森罗殿、十殿阎罗、十八层地狱……那是一个充满了‘刑’与‘法’、‘死’与‘罚’的规则之地。”
“这些东西,在那座神殿里被当做金元宝、判官笔供奉,日夜受到那种‘规则’的浸染,已经不再是凡物了。”
她举起手里的泥块,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