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默然。他完全理解了东方璃的绝望与偏执。家族被灭,亲人惨死,族人沦为奴隶,任何有血性的人都会愤恨欲狂。但福伯的担忧也完全正确,被仇恨完全支配,不择手段,最终毁灭的可能是她自己,也可能牵连更多无辜。
难怪她不想见“故人”。在她心中,或许所有与过去美好相关的人和事,都成了映照现实残酷的镜子,只会让她更痛苦,也让她偏执的复仇之心,感到一丝动摇或“软弱”。
陈林望向那座阁楼,目光仿佛能穿透轻纱,看到里面那个被仇恨与痛苦层层包裹的孤独灵魂。
陈林听完福伯的讲述,沉默良久,却并未如福伯预想那般立刻去劝说东方璃,或是发表什么感慨。
他只是对福伯点了点头,平静地说了一句:“福伯,我明白了。给我一点时间。”
说罢,他竟转身,径直离开了这片幽静的山谷,身影消失在阵法之外。
福伯愣在原地,有些不解,也有些失望。难道连这位深不可测的陈小友,也对小姐的心结感到棘手,选择暂时回避了吗?
然而,不过半日功夫。
陈林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山谷之外。这一次,他身上似乎并无多大变化,但福伯却隐约感觉到,陈林的气息似乎更加内敛,却又仿佛沉淀了某种决意。
他没有再与福伯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一步踏出,直接无视了阁楼外那层东方璃设下的、带着拒绝意味的微弱禁制,身影已然出现在了临水的露台之上。
东方璃依旧凭栏而立,望着远山。听到身后动静,她娇躯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轻纱下的声音带着拒人千里的清冷与疲惫:“陈道友,福伯应该告知你了,我近日不想见客。尤其是……故人。还请回吧。”
她的语调礼貌,却疏离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陈林没有回答她的话,甚至没有解释自己为何去而复返。
他只是径直走到她身侧,在东方璃略带愕然与警惕的侧目中,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搭在栏杆上的、微凉的玉手。
触感细腻,却冰凉得没有多少生气。
东方璃触电般地想抽回手,但陈林握得很稳。她霍然转头,轻纱后的眼眸带着惊怒与不解,瞪向这个突然变得如此“无礼”的男人。
然后,她听到陈林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如山,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霸道的决断:
“替你报仇。”
四个字。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东方璃死寂的心湖!
她愣住了,轻纱下的檀口微张,一时间竟忘了挣脱,忘了质问,脑中一片空白。
替……我报仇?
这个当年在下界结识、看似沉稳甚至有些“木讷”的陈林?这个她以为早已“陨落”却又奇迹般归来、变得神秘强大的故人?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说出这四个字?
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没有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他就这么来了,牵起她的手,告诉她——替你报仇。
无数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强行筑起的心防。有难以置信的喜悦——家族血仇,终于有人愿意、且似乎有能力站在她身边,说出这句话!有深沉的担忧——对方知道仇家的强大吗?知道这意味着怎样的风险吗?陈林虽强,但上官家与季家可是有道祖坐镇的庞然大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冰封心灵被骤然触及而产生的细微躁动,以及脸颊不受控制升腾起的、被轻纱遮掩的淡淡绯红。
而陈林,似乎并未想那么多。在他简单的逻辑里:东方璃当年帮他照顾小黄和王婶等人,于他有恩。如今她遭逢如此大难,深陷痛苦与仇恨的泥潭,他自然要挺身而出,拉她一把,替她了结这段因果。这不需要太多理由,就像是看到亲人受难,本能地要去保护、去讨回公道一样。至于牵她的手……或许只是觉得这样更能传递决心,或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并未深思这其中可能蕴含的别样意味。
“陈……陈林,你……” 东方璃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你知道上官家和季家……他们有道祖……”
“我知道。” 陈林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松开了她的手,东方璃的手依旧悬在半空,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热的触感,陈林然后,向前踏出一步,面向山谷外的虚空。
下一刻。
一股浩瀚、苍茫、仿佛源自天地初开、包容万物又主宰一切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从陈林身上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