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天空!这声音,仿佛是从整个销魂岛的地底深处,从每一块岩石、每一寸土壤、甚至从空气中无所不在的微粒中,被一种无形的伟力硬生生“唤醒”、“共振”出来的!它是大地的脉搏被强行扭转,是空间本身在发出痛苦的共鸣!
纯粹的、清越的、带着某种亘古禅意的蝉鸣!不再是夏日的聒噪,而是化作了天地间最磅礴、最无情的洪流!
这蝉鸣的声浪,无形无色,却拥有着实质般的恐怖力量!
“噗——!”
那汹涌澎湃、腐蚀万物的粉色毒瘴,如同烈阳下的积雪,在蝉鸣声浪席卷而过的刹那,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消融声,瞬间被涤荡一空,蒸发得无影无踪!
“嘶啦——!嘶啦——!”
那漫天狂舞、真假难辨、蕴含销魂蚀骨之力的百重销魂绫幻影,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亿万高速震动的音波构成的壁垒!最外围的幻影连一息都未能支撑,如同脆弱的泡沫般纷纷炸裂、消散!内层那些凝实的绫带本体,则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坚韧无比的灵材表面竟被震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绯色的灵光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来自销魂殿深处!
慕容绡脸上的残忍与妖异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无法置信的惊骇所取代!她正全力催动销魂绫,身形前倾,指尖法力狂涌。然而就在那万蝉齐鸣的声浪席卷殿宇的刹那,她的身体猛地一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沉重无比的巨锤狠狠砸中了背心!
“哇!”
一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那描的跟喝了鸡血的口中狂喷而出,艳红的血珠溅落在身下雪白的狐裘上,触目惊心。
但这仅仅是开始!
那恐怖的蝉鸣声浪并未停歇,反而愈发高亢、纯粹、直指本源!它们无视了她强横的护体邪罡,如同亿万根冰冷坚韧的钢针,无视了血肉骨骼的阻隔,穿透了气海丹田的壁垒,直接、蛮横地钻进她的骨髓深处!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被无数细小的钢锉来回刮擦,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令人崩溃的“咯吱”声!又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带着冰冷锯齿的虫豸,正沿着她的骨髓疯狂地啃噬、钻行!这种痛楚超越了肉身的极限,直抵灵魂,让他引以为傲的媚骨邪功瞬间失去了掌控,在体内横冲直撞,反噬自身!
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玉雕。维持着前倾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只有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媚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而急剧收缩、放大,映照着殿外那抹在月华下清冷如神只的白影。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角,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他想张口,想尖叫,想咒骂,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每一次抽气,都牵扯着骨髓深处那亿万只啃噬的虫豸,带来新一轮灭顶的痛楚。
万籁俱寂,唯有那宏大、清越、无情涤荡一切的蝉鸣,成为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满目疮痍的销魂殿内,也流淌在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之上。照夜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依旧映着寒潭月影,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足以瞬间瓦解一位邪道巨擘的惊天动地的音杀,不过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她并未再看殿中那个僵立如木偶、被骨髓深处万蝉啃噬之痛折磨得面容扭曲的慕容绡。目光淡淡扫过殿角那几个蜷缩的蝉宗弟子躯壳。不见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他袍袖轻轻一拂。
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涌出,如同最温顺的清风,托起了那几个失去意识、如同空壳般的年轻身体。风轻柔地卷过,带着他们,缓缓飘向殿外清冷的月光之中。
做完这一切,照夜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殿内,投向那个被钉在痛苦之柱上的销魂岛主。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那依旧在天地间回荡的宏大蝉鸣,如同古寺晨钟,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寂。
“蝉声……”
她微微一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慕容绡痛苦扭曲的面容,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只度有缘人。”
话音落下,那充斥天地的、震耳欲聋的蝉鸣,如同退潮般骤然消散。
来得突兀,去得也决绝。
仿佛从未存在过。
然而,那深入骨髓、啃噬灵魂的恐怖剧痛,也随着蝉鸣的消失而瞬间抽离。慕容绡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软倒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身体的抽搐。他抬起头,怨毒、恐惧、惊骇、还有一丝茫然,在她眼中疯狂交织。
月光下,照夜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虚幻。
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散于月华中的前一瞬——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