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沉默着,消化着这番话。
郭六斤站在队列里,看着张远声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他能感觉到,身旁的弟兄们,呼吸比刚才稳了些,腰背也挺直了些。
有些话,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强。
夜里,郭六斤照常带人巡哨。范围还是十里,但路线调整了,避开了可能暴露营地虚实的方向。五人默默走着,谁也没说话,但脚步比往日更稳,眼神也更警惕。
巡到一半,经过一片松林时,走在最前的郭六斤忽然抬手示意停步。
他侧耳细听。林子里有动静——不是风声,不是兽迹,是极轻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挖土?
他做了个手势,五人散开,悄无声息地朝声音来源摸去。走了约五十步,前面林间空地上,果然有两个人影。都穿着深色衣裤,一个在挖坑,另一个在放哨,手里握着短刀,眼睛紧张地扫视四周。
不是营地的人。看打扮,也不像那支队伍或清军——衣裤是寻常粗布,但料子比山民好,动作虽轻,但透着股生疏,不像是常在山里走的人。
郭六斤心头一紧。他想起了潼关路上那些山民的话:“多了些生面孔,打听古墓宝藏……”
他示意栓子等人隐蔽,自己则缓缓靠近,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地方,真能有东西?”挖坑那人压低声音,带着南方口音。
“图上标的就是这儿。”放哨的应道,口音更杂,听不出具体是哪的,“头儿说了,这秦岭里地脉有异,几个关键节点都可能埋着古物。咱们只要找到一件,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可这都挖第三个坑了,屁都没有……”
“急什么?这才几天?头儿给了三个月时间,够咱们慢慢找。”
挖坑那人嘀咕了几句,继续挥动短铲。土坑已经挖了尺许深,但除了泥土和碎石,什么都没发现。
郭六斤伏在树后,心头翻涌。果然有第三方势力,而且目的明确——找“古物”。他们口中的“图上标的”,是什么图?和那支队伍的兽皮地图有关吗?
正想着,放哨那人忽然转头,朝郭六斤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郭六斤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人看了几息,似乎没发现异常,又转回头去。但郭六斤注意到,他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显然警惕性不低。
不能再待了。郭六斤打了个手势,五人缓缓后退,退出林子,按原路返回。
回到营地,郭六斤立刻去中军帐禀报。张远声听完,沉默片刻,对胡瞎子道:“加派双倍人手,盯住营地周围所有可能进人的小路。若再发现这类人,不要惊动,跟住,看他们往哪去,和谁接头。”
“是。”
胡瞎子匆匆离去。张远声转向郭六斤:“你们先回去休息。从明日起,巡哨范围再扩大五里。我要这营地周围,一只陌生的兔子进来,都得知道它从哪来、到哪去。”
郭六斤行礼退出。走出大帐时,夜已深了。营地里灯火稀疏,大部分人都睡了。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在这深秋的夜里,固执地回响。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斜挂天边,洒下清冷的光。
这秦岭,越来越热闹了。那支神秘的队伍,清军,还有这群找“古物”的第三方……各方势力,像闻见血腥味的狼,正在朝这片山野汇聚。
而他们,能在这狼群环伺中,守住这一小片安宁吗?
郭六斤紧了紧衣领,大步走向草棚。不管怎样,日子总得过,夜总得巡,明天的训练总得继续。
乱世之中,能做的,无非是握紧手中的刀,睁大眼睛,一步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