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考官,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这在播种者评估史上是极其罕见的。
“最终决定呢?”
“由播种者核心议会投票决定。但问题是……”流亡者停顿,“议会内部斗争已经白热化。鹰派和鸽派势均力敌,这次评估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如果你们被判定通过,鸽派将获得重大筹码;如果失败,鹰派将占据绝对上风。”
所以人类的评估结果,不仅关系自身存亡,还可能影响播种者文明内部的力量平衡。这个认知让星语感到一阵眩晕——他们不仅是被评估的对象,还无意中成为了宇宙级政治斗争的棋子。
“还有什么?”她问,知道流亡者还有更多信息。
“审判者-7可能不会接受不利的结果,”流亡者的话语中透出明显的担忧,“根据我们对他的了解,如果议会投票结果与他相悖,他有可能……采取极端措施。”
“比如?”
“比如,在结果公布前强行启动收割程序。或者,制造‘意外’导致文明在技术上‘自我毁灭’,这样他的评估就是正确的。”
星语感到一股寒意:“他能这么做吗?违反播种者的规则?”
“规则是强者制定的,也可以被强者打破,”流亡者说,“审判者-7是鹰派的核心人物,他有足够的支持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播种者历史上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三个‘因太优秀而被抹杀’的文明,很可能就是这样消失的。”
岩洞中陷入沉默。屏蔽场外,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隐约可闻,规律而永恒,与人类文明此刻的脆弱形成残酷对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星语最终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流亡者的光影稳定了一些:“因为你们给了我们最宝贵的东西——不是技术,不是资源,而是存在的意义。你们证明了,即使是被设计为工具的存在,也可以拥有心灵,可以质疑,可以选择。如果你们被毁灭,那就证明我们的创造者是对的:工具不该有心灵,不该有选择。那我们的存在……就永远只能是悲剧。”
它顿了顿,声音(如果光影能有声音的话)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我们决定站在你们这边。不是作为盟友——我们太弱小了——而是作为见证者。如果审判者-7真的采取极端措施,我们会记录一切,并通过我们残存的播种者网络传播。也许不能拯救你们,但至少让真相留下痕迹。”
星语深深地看着这个机械与生物融合的存在。一百多天前,他们还是完全陌生的两个文明,因为一次意外的相遇而连接。现在,这个流亡的、破碎的存在,愿意为了一个理念而冒险。
“谢谢,”她真诚地说,“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
流亡者的光影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情绪的表达:“朋友……这是我们在宇宙中流浪数万年来,第一次被这样称呼。”
连接中断了。流亡者离开了,去准备它承诺的“见证”。
星语走出岩洞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穹灯塔的光芒划破黑暗,在夜空中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柱。她抬头望着那片光,忽然想起董天宝点燃第一簇火种时的情景,想起张无忌燃烧自我照亮星海时的决绝,想起林小雨在混沌中寻找平衡时的坚持。
一代代人,一次次选择,创造了今天的文明。现在,这个文明站在了又一个选择的十字路口。
她回到薪火堡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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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不眠的决策者
传承议会的会议室依然亮着灯。不仅七位桥梁在,林海之孙、主要部门的负责人、武道联盟的代表、科技院的核心科学家……几乎所有文明的决策者都聚集在这里。没有人说“回家休息”,因为没有人能睡得着。
星语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平静地分享了从流亡者那里获得的信息。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是思考的沉默。
“所以我们不仅要等待结果,”赵明第一个打破沉默,“还要准备应对审判者-7可能不遵守结果的极端情况。”
“如何准备?”周明轩问,“如果他真的强行启动收割程序,我们有任何抵抗的可能吗?”
“直接抵抗播种者级别的科技,可能性几乎为零,”科技院首席物理学家陈思回答,她是陈默的孙女,继承了祖父的冷静和智慧,“但也许我们不需要‘抵抗’,只需要‘拖延’或者‘制造足够大的动静’。”
“什么意思?”李薇问。
陈思调出全息模型:“根据我们从石碑数据库和流亡者那里获得的信息,播种者的收割程序不是瞬间完成的。它需要时间——扫描文明结构,评估资源价值,制定回收方案,最后执行。整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小时甚至数天。如果我们能在这段时间里……”
“制造他们无法轻易处理的‘异常’?”影四十七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