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坐在一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协议。
厂长站在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协议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六块。
全量包销。
独家。
"我签了,以后的单子也归你?"厂长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问自己。
"以后的单子,五五分成,"林彻拿起桌上的圆珠笔,转了两圈,"你只管生产,我管卖。"
"那我不成了你的车间主任?"
"你现在连车间主任都不是,"林彻把笔放下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是个欠了银行四十七万、员工工资拖了三个月、老婆上周带孩子回了娘家的破产制衣厂老板。"
厂长的脸抽了一下。
旁边蹲着的谢宇差点把盒饭扣地上——他不知道林彻什么时候查的这些,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面说出来。
"你怎么……"
"我做征信的。"
四个字。厂长闭嘴了。
林彻重新拿起笔,放在协议旁边,笔尖朝向厂长那一侧。
"签了,你的厂子还能转,不签,春节前你连电费都交不起。"
仓库的角落里有老鼠在啃纸箱,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厂长拿起笔。
手在抖,不是怕,是太久没看到过活路了。
签了。
字迹歪歪扭扭,但白纸黑字,摁了手印。
林彻把协议折好,装进格子衫的胸口口袋。
然后站起来,走向仓库深处。
谢宇跟上去,腿麻了,蹲太久。
"林总,"谢宇压低声音,"你到底要干嘛?买一千万件卫衣回去……怎么卖?"
林彻没答话,他走到仓库最里面那堵墙,推开一扇半锈的铁门。
门后是厂子的后院,杂草齐腰,月光照在一排废弃的货架上。
林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发你个定位,"他的声音很轻,但谢宇每个字都听得清楚,"把方舟云仓华东节点的物流对接系统打开,我要跟这边的出货系统强行并网。"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不用管格式兼容,他们的系统就是个EXCel表格加一台针式打印机,"林彻往后院走了两步,踢开脚下一丛杂草,"你那边直接开API接口,我这边手动录入就行,今晚之前搞定。"
挂了。
谢宇站在铁门口,嘴张着,合不上。
方舟云仓。
微光花了两年时间、砸了几十个亿建的自动化物流体系,十二个核心城市节点,当日达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五。
这套系统,林彻要把它接到这个连wi-Fi都没有的破厂房上?
"不止这一家。"
林彻转过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明天还有三家,后天两家,全是这种半死不活的厂子,库存多,成本低,渠道断了没人要的那种。"
"然后呢?"谢宇的声音有点发颤。
"然后把这些厂子的货,绕过所有中间商,直接怼到消费者面前,"林彻把手机收回口袋,"工厂直连消费者,九块九包邮的卫衣,别人的成本是十二块,我的成本是六块加两块物流。"
谢宇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
六加二,八块。
卖九块九,毛利将近两块。
看着不多,但一千万件就是两千万。
而且这不是补贴出来的虚假低价,这是真实的、有利润的低价。
BAT砸百亿补贴,每卖一单亏一单。
林彻卖一单赚一单。
"C2m……"谢宇终于吐出这三个字母。
"别说黑话,"林彻已经往回走了,布鞋踩在碎石上嘎吱响,"就是把中间那些吸血的全砍了,厂子直接对人,这事儿不新鲜,但之前没人做成过,因为没人有物流。"
他停在那张缺腿的折叠桌前,拍了拍桌上已经签好的协议。
"我有。"
…
同一个夜晚。
北京,国贸三期。
孙正的作战方案成型了,三十七页PPT,每一页都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