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容限是多少?几公里?还是几百米?”
林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是复杂的误差传播模型。
“理论计算,如果要实现有效撞击并控制碎片方向,在撞击前最后24小时的轨道横向误差必须控制在±30公里以内。最后1小时,必须控制在±3公里。”他指着模型曲线,“这需要从今天开始,持续85天的轨道微调,每天对每颗小行星施加的轨道修正量不能超过……”
他报出一串极其微小的数字,单位是“米每秒平方”。
“这么小的推力,天文观测能发现异常吗?”苏晓追问。
“这就是关键。”林野调出小行星轨道不确定性的学术论文,“目前全球观测网对小行星轨道的测定,本身就有不小的误差。直径二十公里、距离数千万公里,轨道半长轴的测定误差可能达到几百公里。我们施加的每日修正量,远小于这个误差范围。换句话说——”
他笑了笑:“我们不是在‘改变’轨道,而是在‘选择’轨道。在观测误差允许的无数条可能轨道中,我们通过持续微调,让系统沿着我们想要的那条走。在天文学家看来,这只是轨道测定随着新观测数据不断‘收敛’到真实值的过程,不会想到是人为干预。”
苏晓消化着这个信息,慢慢点头:“所以就像……你用针尖不断轻推一个正在滚动的保龄球,每次推的力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推了成百上千次之后,球的轨迹已经彻底改变了?而且还要让球撞上另一个球,然后让碎片飞向特定的瓶子?”
“很形象的比喻。”林野赞许,“而且我们还有一个优势——时间。两个月的持续微调,每天只需要花几分钟。剩下的时间,我们可以正常上班、开会、应付媒体。等小行星飞近到地月系统时,轨道已经基本‘锁定’了。”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晓盯着屏幕上那两条缓缓靠近的轨道线,盯着那个标注着“撞击点”的红色标记,盯着后面模拟的碎片飞向月球背面的轨迹。
她忽然笑了。
“林野。”她说,“你知道这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你小时候玩的那个游戏——用积木搭一个超级复杂的多米诺骨牌阵,花好几天时间设计、摆放,然后轻轻推倒第一块,看着连锁反应哗啦啦地传遍整个房间。”苏晓眼神有些遥远,“你现在就是在搭一个宇宙尺度的多米诺阵。两颗小行星是最后倒下的那块大积木,月球是你要击中的目标,前面还有无数你看不见的‘牌’:引力扰动、轨道共振、撞击角度、碎片分布……”
她转过头,看着他:“而你要在所有人都盯着最后那块大积木的时候,悄悄把前面的牌一张张摆好。”
林野听完,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被理解的暖意,也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么,苏晓同志,”他伸出手,“要一起搭这个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积木阵’吗?”
苏晓看着他的手,看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上去——不是握手,是击掌。
“废话。”她扬起下巴,“这么好玩的事儿,能少得了我?不过先说好,要是玩砸了,让碎片砸到地球上——”
“那就说明我的计算能力还不如小学生。”林野抢答,“到时候我自动辞职,回家开小卖部。”
“想得美,要开小卖部也得拉上我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
林野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新的文档展开,标题是:
“地月系统引力扰动环境下。。。。。。”
苏晓则拿起手机,开始翻日程表:“下周三有个国际天文学会的线上研讨会,邀请咱们作为‘商业航天代表’参加。正好,可以去听听学界对这两颗小行星的最新看法,顺便……”
她眨眨眼:“给咱们的‘剧本’收集点素材,看看专家们对‘小行星碰撞碎片可能撞击月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接受度。”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下,键盘声、鼠标点击声、低声讨论声,再次交织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