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又问。

    朱樉依旧沉默，只是那双沉寂的眼睛。

    始终没有离开陈光明的脸。

    陈光明也不在意。

    他打量了一下朱樉，忽然咧嘴一笑。

    “正好，我也挺好奇。”

    “殿下这半年都在读些什么书。”

    “要不，带我去你的读书处，参观参观？”

    这话一出，朱樉那古井无波的脸上。

    总算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抬起眼皮，看了陈光明一眼。

    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请。”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便率先走在前面。

    陈光明跟在他身后。

    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秦王殿下。

    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点。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东宫的回廊。

    朱樉的住处离偏殿不远。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朱樉推开书房的门。

    一股混杂着书卷墨香和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烧着地龙，温暖如春。

    与外面冬日的萧瑟，简直是两个世界。

    陈光明扫了一眼。

    好家伙。

    这书房的陈设，堪称奢华。

    四壁都是顶到了房梁的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古籍。

    窗边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茶炉。

    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陈大人，请坐。”

    朱樉指了指一旁的客座。

    自己则走到茶炉边。

    熟练地拿起茶罐、茶匙，开始冲泡茶水。

    他的动作不快，却行云流水。

    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陈光明注意到。

    他用的水，是专门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

    他泡的茶，是进贡的武夷山大红袍。

    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陈光明心里嘀咕着。

    很快，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被朱樉亲手端了过来。

    放在陈光明面前的几案上。

    “陈大人，请用茶。”

    朱樉的语气客套而平和。

    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陈光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醇厚，回味甘甜，确实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樉。

    “殿下，你还记得半年前。”

    “你是怎么称呼我的吗？”

    陈光明决定打破这该死的平静。

    他要往这潭死水里扔块石头。

    “你那时候，可是张口一个‘刁民’啊。”

    他故意把“刁民”两个字咬得很重。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朱樉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往事不堪回首。”

    “是本王当初年少无知。”

    “冲动鲁莽，冲撞了先生。”

    “如今先生贵为太子太师。”

    “深受父皇和大哥器重。”

    “为我大明立下不世之功。”

    “本王心中，唯有敬佩。”

    说完，他端起茶杯。朝着陈光明的方向举了举。

    “本王以茶代酒，向先生赔罪。”

    然后，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