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预想过她会狡辩，会推脱，会胡搅蛮缠。
却唯独没想过，她会承认得如此坦荡。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瞬间没了宣泄口。
“你……你……”
朱元璋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个陈光明，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护着他？！”
“一个妖人！一个蛊惑人心的妖人！”
朱元璋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双目赤红。
“咱要见他！”
“咱今天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了三头还是六臂！”
朱标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自己这父皇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要是见了面，一言不合，怕不是当场就要拔刀砍人。
“父皇，您冷静点！”
朱标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朱元璋。
“有话好好说，别动怒，伤了龙体啊父皇！”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给旁边的朱棣使眼色。
快来帮忙啊！
朱棣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悄悄往马皇后身后又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开玩笑。
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一个小小的燕王掺和进去，不是找死吗？
母后明显已经掌控了全场，父皇现在就是一只纸老虎，看着吓人，其实一点招都没有。
这个时候，谁上去谁倒霉。
朱元璋被朱标扶着，气得浑身发抖。
“冷静？你让咱怎么冷静！”
“咱的老婆儿子都快被人拐跑了，咱还要冷静？！”
马皇后看着这对父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看向朱标。
“标儿，松开你父皇。”
“母后……”
朱标有些犹豫。
“松开。”
马皇后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标叹了口气，只好缓缓松开了手。
朱元璋得了自由，立刻又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恶狠狠地瞪着马皇后。
“咱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行啊。”
马皇后终于点了点头。
朱元璋一愣。
他没想到马皇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咱有条件。”
马皇后缓缓说道。
朱元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条件？”
“第一。”
马皇后伸出一根手指。
“待会儿见了面，不准喊打喊杀，更不准动手。”
“第二。”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不管陈先生说了什么，你都必须听他把话说完，不准中途打断。”
“第三。”
马皇后看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完之后，是杀是留，咱不管。但你必须给出一个让咱信服的理由。”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叫什么条件？
这简直就是不平等条约！
不准动手，不准打断，最后还要给理由？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凭什么？！”
朱元璋不服气地吼道。
“就凭他是咱请来的。”
马皇后语气平淡。
“就凭他关系到我大明的国运。”
“就凭，咱信他。”
朱元璋被这三个“凭什么”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马皇后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那股冲天的怒火，不知为何，又一次被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这位夫人，从不说空话。
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个陈光明，就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可是，让他就这么答应，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父皇。”
朱标在一旁小声劝道。
“您就答应母后吧，先见了人再说。您若是不放心，儿臣陪您一起去。”
朱元璋的目光在马皇后和朱标脸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
他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在这个家里，他这个皇上，就是个摆设。
…………
菜舍。
陈光明睡得正香。
他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左手搂着鸡腿，右手拿着冰阔落，身后一群人给他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