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虔裕那里,我自有安排。”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让谢允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这只镇山虎,正被一群苍蝇蚊子闹得烦。不过也好,正好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蜀人看看,我大汉是怎么打苍蝇的。”
刘澈的目光,最终又落回了淮北那片土地上,那片刘金正在挥洒汗水的边疆。
“跟南边这些跳梁小丑比,我其实更关心北边。”
刘澈拿起刘金的军报递给谢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刘金这个莽夫,让他冲锋陷阵是把好手,让他种地管人,倒是难为他了。不过,这出‘不流血的北伐’,他唱得还不错。”
谢允接过军报细细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几分笑意。军报上除了说屯垦进度,更重点描绘了那些从梁国逃来的流民。那些人扶老携幼,面黄肌瘦,他们越过结着薄冰的淮水,不是被汉军的刀逼的,而是被汉军营地里飘出的肉粥香气引来的。他们跪在地上,不为投降,只为一口活命的饭,一个能用双手换粮食的机会。
“王上此计,已不是兵法,而是王道了。”谢允由衷的感叹,“朱温在中原横征暴敛,把百姓不当人看。而王上您,却在这片废土上,重新点起了人间的烟火。这烟火气,这饭香味,比什么檄文都管用,更能挖了梁军的根。长此以往,不用我们一兵一卒过淮河,中原的人心,自己就跑过来了。”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刘澈站起身,负手而立,眼中是一种叫做“战略自信”的光芒。
“我不需要一场急匆匆的北伐,来换个虚名。我要用三到五年的时间,把整个南边打造成铁桶一块。到时候,我大汉振臂一呼,带甲百万,携江南之富,以王师击贼寇,天下何愁不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语气悠然,却充满了决断。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那两头北方的猛虎,总有斗得筋疲力尽,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天。而我们,只需做个冷静的、也最致命的猎人,就够了。”
湖南,湘西,辰州。雪峰山脉深处。
一场阴冷的春雨,让本就难走的山路更加泥泞。
一座被临时改成据点的山寨里,气氛很压抑。楚国旧将高保融,正对着地图,一筹莫展。
作为高郁的长子,常德兵败后,他拼死杀出重围,带着千余残部逃进了这片大山。靠着他爹过去在五溪蛮里的一点威信,加上许诺的大量钱粮,他暂时拉起了一支近万人的“大军”。
然而,现实却残酷的多。
“将军!南面的‘黑风洞’又派人来催粮了!说要是再看不到咱们从蜀地运来的盐和铁器,他们……他们就不陪咱们玩了!”一名亲兵苦着脸报告。
“北边‘白马溪’的黄峒主也带人走了。他说汉军的兵都撤了,他们要下山抢几个村子,没空在这干耗着!”
“报——!将军,我们派去跟蜀中商队联络的人,在沅陵渡口……失踪了!”
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让高保融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他猛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木炭和火星溅了一地。
他原以为,自己手握“五溪蛮”这张牌,又背靠西蜀,足够在湘西跟汉国叫板,甚至找机会反攻。可他现在才发现,这些所谓的盟友,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有好处时,他们是“勇士”;没好处了,他们就毫不犹豫的亮出獠牙,能把他这个“少将军”啃得骨头都不剩。
而蜀人所谓的支援,更是隔着千山万水,虚无缥缈。
他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越挣扎,那张用利益、背叛和绝望织成的大网,就收得越紧。
就在高保融绝望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站住!”
“放我进去!我要见高将军!我有天大的机密要报!”
高保融皱眉,正要呵斥,帐帘却被一把掀开。一个穿着破烂、浑身是泥,像刚从地里爬出来一样的汉子,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将军!将军救我!”
高保融定睛一看,认得这人,是原来潭州城里一个跟谭氏走得近的粮商,叫钱九。
“钱掌柜?”高保融又惊又疑,“你怎么在这?还弄成这样?”
“将军啊!”那钱九哭嚎着说,“那汉狗的巡按御史欧阳询,手段太毒了!清查田亩,专营盐铁,不知抄了多少家!我也是被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这才辛辛苦苦逃进山来,想投奔将军,求条活路啊!”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袱,递了上去。
“我在城里时,偶然认识了一位在长沙都督府当差的朋友。这次逃出来,就是他冒死帮忙。这是……这是他从都督府里,为将军偷出来的……一张图。”
高保融将信将疑的打开包裹。
里面是一份画在羊皮上的新地图。图上用朱砂和墨笔,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和蓝点,以及代表行军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