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从舆图上拿下代表“吴越”和“南楚”的小旗。
“现在天下称王的人不少。钱镠在江浙称吴越王,马殷在湖湘称楚王,王建在巴蜀称蜀王。他们都是拿自己占的地当国号。这种名号,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还行,却没了问鼎中原、一统天下的气魄。”
“我们刚拿下江淮,也可以称‘吴王’。但这样一来,就和钱镠的‘吴越’名字上起冲突,容易有矛盾。而且‘吴’这个字,终究是偏安江南的意思。我认为,不能用。”
“所以,”谢允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臣,请主公,定国号为——‘汉’!”
“汉?!”张虔裕听到这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汉,这个字在这片土地上分量太重了。它代表着强盛、统一,更是这片土地上绝大多数人的民族认同。从汉高祖斩白蛇起义,四百年江山,早已把这个字刻进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用“汉”当国号,背后的野心不言而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割据称王,而是向全天下宣告——他刘澈,要做汉室的继承者,要重建一个强盛统一的王朝!
“没错,就是‘汉’!”谢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大唐没了,朱梁篡位,神州沉沦,这正是唐室衰落、天命转移的时候!主公从底层崛起,转战江南,推行均田的仁政,得到百万民心,这不是天命所归,又是什么?”
“我们要是称汉王,就能接续两汉的正统,顺应万民的期盼!可以把天下所有心向强汉、不满朱梁的忠臣义士,都吸引到我们这边来!这个号召力,远不是什么‘吴’、‘楚’能比的!”
刘澈看着舆图,心里也激动起来。谢允的话,正合他意。“汉”这个国号,正是他心里早就给这个新政权定下的名字。
“好!国号,就叫‘汉’。我,就是‘汉王’。”刘澈一锤定音。
“但是,”他又看向谢允,“这事不能太急,也不能由我自己说出来。要走正道,顺应天命和民心。具体的礼仪步骤,你有什么章程?”
这就到了具体执行的层面。谢允胸有成竹的一笑,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准备好的竹简,缓缓展开。
“主公英明。称王是国家大事,臣早就想好了,分三步走。”
“第一步,造势。”
“自古以来,王者出现,必定有祥瑞。我已经秘密命令静安司,在江西、江淮一带制造祥瑞。不出半月,就会有‘鄱阳湖渔夫网到黄龙’,‘庐山樵夫发现古鼎’,‘洪州小孩夜里唱童谣’之类的异象传出来。静安司还会组织说书先生和算命的,在各地市场里散布‘玄鸟生商,赤帝兴汉’、‘汉室将在南方复兴’的说法。先让天命的观念深入人心。”
张虔裕听得眼角直抽,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谢允,搞起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这么熟练。
刘澈却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在古代是必不可少的政治包装。
“第二步,劝进。”
“等到民心和舆论都差不多了,就由我,联合李嵩、谭全播、周德威等所有文武官员,从洪州、和州、宣州三地同时上表。奏表中要痛骂朱梁篡位,详述主公的功德,再引用祥瑞和谶语作证,恳请主公顺应天命民心,登上汉王之位,安定天下。”
“第三步,三辞三让。”
“这是古代的规矩,也是为了向天下人表明主公没有野心,是被万民推举出来的。百官第一次上表,主公要用‘德行浅薄,不敢接受’的理由,态度诚恳的坚决拒绝。我们再上表,说‘天命不能违,民心不能逆’。主公再用‘战事未平,不是搞大典的时候’为理由,再次推辞。我们则第三次率领文武百官、士绅长辈,长跪在帅府外面,哭着叩头请求。到那时候,主公才能在百官万民的拥戴下,‘迫不得已’的接受。”
一番话说完,整个流程清晰周密,充满了政治表演的艺术。
钱元华听完,补充道:“既然称汉王,就要设立官署,定下礼仪。依我看,应该把洪州定为‘南都’,广陵定为‘东都’。在南都设立丞相府、御史台和六部九卿,让谢长史当丞相,总管国政;让李嵩当御史大夫,兼管财政,负责监察和财税。在东都设立大都督府,让张都督当大都督,总管全国兵马。这样文武分开,内外兼顾,才是长久之计。”
刘澈听完大家的谋划,沉默了一会,最后缓缓点头。
“好。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去办。”他最后看向谢允,“记住,我要的,是一场让全天下人都相信,我刘澈称王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的大典。不是一场自娱自乐的闹剧。”
“臣,领命。”谢允躬身一揖,眼里闪烁着即将亲手缔造一个政权的光芒。
密议后的几天,整个江西和江淮大地上,开始流传起各种奇怪的“祥瑞”。
先是鄱阳湖上,有渔夫声称暴雨后,亲眼看到一条十丈长的金色巨龙从湖心飞上天,龙鳞龙爪都清清楚楚,龙吟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