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重新驶入景洪市区。清晨的街道已有早起的摊贩和稀疏的车流,空气中弥漫着米线、饵丝和热带水果混合的复杂气味。与昨夜民宿周围的闭塞不同,市区的喧嚣带着一种粗粝的活力。
何青用手机快速查找,选定了一家位于市中心、评价不错且安保相对严格的高档酒店,景洪温德姆度假酒店。这里人流复杂,反而便于隐藏,且设施完善,便于他们工作和休整。
办理入住时,陈默用了化名和准备好的证件,要了相邻的几间套房。酒店大堂宽敞明亮,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彬彬有礼,与昨夜那栋自建楼的阴暗逼仄恍如隔世。进入房间,拉开厚重的遮光帘,窗外是绿意盎然的花园和远处城市景观。李昂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无虞,才稍稍放松。
“总算能喘口气。”李昂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酒店赠送的矿泉水猛灌几口,“妈的,那黑心阿叔,看着老实巴交……”
“知人知面不知心,边境线上,这种角色多了。”陈默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给兄弟们叫点吃的,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开始,按计划行动。”
“明白。”
中午时分,当地警方接到匿名报警,赶往那栋民宿。撞开杂物间门后,看到了被捆成一团、面如死灰的阿叔四人,以及那张触目惊心的“罪状”。现场勘察迅速展开,在后山芭蕉林深处,果然挖出了几具早已腐烂的尸骸。案件性质恶劣,立即升级侦办,但线索指向模糊,报案人无迹可寻,成了当地一桩悬而又骇的奇案。这些消息,在当天下午就通过本地新闻和民间口耳相传,隐约飘到了陈默耳中,他只是一笑置之。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一行人的生活似乎陷入了某种胶着。
李昂和何青带着阿杰等人,以各种身份和借口,活跃在景洪及周边县镇的灰色地带。他们拜访了李昂早年认识的一些“地头蛇”、“消息灵通人士”,出入于边境贸易市场、货运站、娱乐场所,甚至假装成对“特殊货物”感兴趣的买家,小心翼翼地打探。
“疤脸?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脸上有疤?兄弟,这边脸上带伤的人可不少,为抢生意动刀动枪的多了去了。”
“最近风声是紧,检查站查得严,大宗‘货’都不好走。没听说有什么新来的狠角色要大干一票。”
诸如此类的回答,成了常态。偶有一些指向“打洛”、“勐海”方向,提及“越野车队”、“生面孔”的模糊信息,顺着查下去,要么是其他无关的走私团伙,要么是虚张声势的谣言,最终都断了线。疤脸和他的人,就像彻底蒸发在了滇南湿热稠密的空气和连绵的雨林山峦之中。
陈默本人则显得异常沉静。他大部分时间留在酒店房间,与宋青河保持联系。宋青河那边对王哲及其关联账户的监控依然严密,但资金流异常干净,没有大额不明支出,也没有可疑的跨境流动。王哲在h市的公司运作如常,本人深居简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暂时被麻烦缠身、正在努力解决的普通商人,而非一个被凶残对手敲诈勒索的猎物。
这种“正常”,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陈默也会独自外出。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像个寻常游客或出差商人,在景洪的大街小巷漫步。他去过香火鼎盛的缅寺,在澜沧江边看过浑浊的江水奔流,在嘈杂的夜市里品尝过舂鸡脚和菠萝饭。他观察着这座边境城市的每一面:繁华的商业街背后是狭窄的老街巷,崭新的酒店旁可能就是略显破败的居民楼,街上走着肤色、服饰各异的各族百姓,以及眼神游移、行色匆匆的异乡客。这里充满了机会,也充满了陷阱;看似开放包容,实则界限分明。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去感受这座城市的“呼吸”,去捕捉那可能存在于日常喧嚣下的、一丝不寻常的“频率”。疤脸如果要在这里做些什么,不可能完全脱离这片土壤。
但几天下来,除了更加熟悉这里的环境和氛围,他一无所获。
夜晚,陈默常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璀璨又迷离的灯火。远处,国境线方向的山峦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湿热的风吹进来,带着白日未散的暑气和夜晚特有的躁动。
李昂有时会敲门进来,脸色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三哥,又是一天,屁都没闻到。那疤脸难不成真成精了?还是我们找错了地方?”
陈默递给他一支烟:“如果疤脸那么容易找到,他早就栽了。他选择这里,看中的就是这里的混乱和复杂,便于隐藏。王哲那边也没动静,说明他们的交易要么还没到执行阶段,要么方式超出我们预想。急不来。”
“我就是觉得憋得慌。”李昂狠狠抽了口烟,“像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