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热带植物蒸腾气息和机场燃油味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和上海那种带着江水潮气的闷热截然不同，更原始，也更躁动。
陈默摘下墨镜，眯眼看了看远处笼罩在淡淡雾气里的青灰色山峦轮廓。李昂跟在他身后，提着个简单的旅行袋，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却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航站楼外杂乱的人流和车辆。他们带了四个人，都是李昂亲自挑的，话不多，但眼神精亮，动作利索。
除了机场，李昂二话没说就将嘴里的口香糖吐掉，以极快的速度从兜里掏出来烟，抽出来几根，给众人一散，又盯着周围看了起来。
突然发现旁边有几人正在抽烟，一路小跑过去，说道：“兄弟，兄弟，借个火！”
那人也没说什么，都知道飞机上不让带火，便借给了他。
陈默也没多说什么，看着李昂借到了火，也是过去蹭了蹭火。
六人抽完烟，也算是舒服了，便提着行李上了之前就租好的车，往市区驶去。
车刚开上通往市区的路，陈默就开了手机。信号接通，几条信息陆续跳进来。他快速浏览，最重要的一条来自宋青河，言简意赅：监控持续。目标账户（王哲关联）近七日无异常大额跨境流出。滇南本地关联账户及人员，暂无特殊动向。持续关注中。
没有异常。
陈默将手机屏幕按灭，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芭蕉树和偶尔闪过的、带有浓郁民族风情的建筑。没有异常，有时候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王哲如果真在被疤脸敲诈，资金流动不可能完全干净，除非他动用了更隐蔽、尚未被掌握的渠道，或者疤脸要的不是钱，是别的。
“三哥，青河怎么说？”李昂从前排副驾转过头问。
“表面风平浪静。”陈默把宋青河的信息大致说了，“要么是王哲手段高明，要么是疤脸要价的方式不同寻常。先不管这个，按我们自己的步骤来。”
车子没有进入景洪市区中心，而是沿着环城路开了一段，拐进了一片相对老旧的街区。最终停在一栋四层楼的自建民宿前。这里位置不算偏，但也不显眼，老板是四人中其中一人早年跑边境线时认识的一个远房亲戚，信得过。那人叫何青。
“阿叔！”何青跳下车，冲着门口一个正在躺椅上摇扇子的黑瘦中年汉子喊了一声。
那汉子抬起头，看到何青，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招呼：“小青来啦！房间都给你们留好了，清净！”
“麻烦阿叔了。”何青笑着递过去一包烟，顺便低声说了几句。那汉子点点头，眼神在陈默和其他几人身上扫过，没多问，只是热情地引他们进去。
民宿条件一般，但干净，关键是人少安静。陈默和李昂住了三楼相邻的两个房间，窗户对着后面一条小巷和更远处的农田，视野开阔，便于观察。何青和另外三人住了二楼。
放下行李，陈默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和远处街市的隐约喧哗吹进来，驱散了一些室内的闷热。他点了支烟，默默看着楼下巷子里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和偶尔慢悠悠走过的老人。
李昂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递给陈默一瓶：“三哥，先歇会儿？一路颠簸。我让兄弟们也先缓缓，吃点东西。晚点我再出去转转，找几个老关系喝喝茶，听听风声。”
陈默接过水，点了点头：“不急这一时半刻。让大家先休息好，吃点热乎的。这里何青熟，晚上让他带两个人去，低调点，听听最近边境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特别是关于‘外来和尚’的。疤脸如果真在这一带活动，不可能完全悄无声息，总需要落脚、补给、打听消息。”
“明白。”李昂灌了口水，“三哥你放心，这边三教九流我认识一些，只要疤脸露过面，多少能听到点影子。就算他藏得深，他手下那些人要吃饭要花钱，总得跟本地人打交道。”
“嗯。注意安全，这里鱼龙混杂，不比h市。”陈默叮嘱了一句。
“晓得。”李昂应下，又聊了几句关于民宿和周边环境的闲话，便下楼去安排晚饭了。
陈默独自留在房间里，慢慢抽完那支烟。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边，景色透着一种异域的宁静。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片看似宁静的土地之下，暗流汹涌。走私、贩毒、非法越境、各路势力盘根错节，疤脸选择这里藏身或活动，不是没有道理。
没有宋青河那边的好消息，未必是坏事。至少说明，他们的对手足够谨慎，或者说，疤脸和王哲之间的交易，比单纯的金钱勒索更加复杂。
他需要更有耐心，像猎人一样，仔细分辨风里带来的每一丝异味，泥土上留下的每一个模糊脚印。
晚饭是民宿老板阿叔亲手做的当地特色菜，味道辛辣浓郁，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倒也驱散了不少旅途劳顿。饭后，何青带着一个叫阿杰的机灵手下，换了身更普通的当地人的衣裳，晃晃悠悠地出了门，融入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