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破碎瓷器的尖锐气味和一种近乎凝固的暴怒。
王哲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那双总是温和儒雅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他面前的地毯上，散落着青花瓷的碎片、倾倒的茶具和几份被撕得粉碎的文件。
秘书和几个心腹战战兢兢地垂手立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从未见过王哲如此失态，即便当年黑金会面临重大危机时，他也总是冷静如冰。
“废物！一群废物！”王哲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价值数亿的货！说没就没了！就在上海港！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船体老化？结构性破损？放他妈的狗屁！”
他猛地一拍扶手，坚硬的黄花梨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查！给我一查到底！码头上的所有值班人员、安保、负责检修的工人、那几天所有靠近泊位的船只和车辆……一个都不能放过！还有那个接头人，把他给我从老鼠洞里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老板！”秘书连忙应道，额头上冷汗涔涔，“已经让技术组调取所有能调取的监控，也在盘查内部可能泄露消息的环节。‘那人失踪了，他手下几个人也联系不上，恐怕……”
“恐怕什么？被灭口了？还是卷了货跑了？”王哲冷笑，眼中寒意更盛，“不管是哪种，都说明我们内部有鬼！而且，是对我们了如指掌的鬼！”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大脑在飞速运转。
损失惨重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脸面！黑金会在上海滩，在自己的核心运输线上，被人如此精准、如此彻底地摆了一道，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整个黑金会的脸上！消息一旦传开，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对手，那些观望的合作伙伴，会怎么看？
是谁干的？陈默和刘远？他们刚到上海，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渗透到码头内部，完成如此专业的破坏？沪申商帮？梁永年那个老狐狸？他确实有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在上海港动手脚。还是……其他一直隐藏在暗处，趁此机会落井下石的敌人？
不，不像是仓促行动。时机、地点、破坏方式，都透着精心策划的味道。对方显然知道那批货的价值和敏感性，目的明确，不是劫货，而是毁灭！这是最狠毒的打击，不仅要钱，更要命，更要动黑金会这么多年的威信！
“梁永年……”王哲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最近沪申商帮的小动作他也有所察觉，尤其是梁永年，对自己的人抢了城西旧改和保税仓项目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真是他……那就不只是生意上的摩擦了，这是宣战！
但陈默那边同样可疑。疤脸死没死还不知道，关键证据下落不明，紧接着上海的重要货物就被毁……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节奏太快，针对性太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同一股势力在幕后推动。
“老板，”秘书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一件事……刚刚收到消息，魏东明……失踪了。他在浦东的住所已经人去楼空，车辆还在，但人不见了。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出行记录，最后显示是前天下午离开住所后失去踪迹，手法很专业，避开了主要监控。”
王哲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收缩。
魏东明也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说货物被毁是外部打击，那魏东明的失踪，就是内部崩坏的危险信号！这个知道自己太多秘密的中间人，在这个敏感时刻消失，意味着什么？是被灭口了？还是……投敌了？
一想到魏东明可能落在陈默手里，王哲就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魏东明知道的不比疤脸少，甚至因为其掮客身份，知道的可能更杂、更致命！
“找！挖地三尺也要把魏东明给我找出来！”王哲的声音如同冰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暂停所有与沪申商帮有交叉的业务，加强对梁永年及其核心产业的监控。还有，天义集团上海分部那边，给我盯死了！陈默和刘远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还有，派人去滇南，去查清楚疤脸到底死没死！”
“是！”秘书领命，匆匆退下安排。
茶室里只剩下王哲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精心修剪却透着萧瑟的园林景致，心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冰凉的算计所取代。
接连的损失和挫败，让他彻底清醒。对手比他预想的更狡猾，更狠辣，而且很可能已经联手。上海这块地盘，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和危险。
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反击，而且要快，要狠，要打中对手的要害！
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需要找到突破口，需要……一把更锋利、更难以防备的刀。
王哲沉思良久，转身走到书案旁，拿起那部专线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只会在最危急、或者需要动用最黑暗力量的时候拨打。
电话接通了，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轻微的电流杂音。
王哲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