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认真听着,忽然问:“李主任,你怎么懂这么多?这些……这些不都是老农才懂的吗?”
李健顿了顿,望着远方的山峦:“以前……遇到过一位老师傅,他教我的。”
其实是前世在农业节目和书本上学来的,更是一位作为一线扶贫攻坚工作者,本该有的节操。毕竟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烤红薯么。但这个解释,在这个时代反而更合理。
“那位老师傅一定很厉害。”苏婉儿轻声说,“能教出李主任这样的学生。”
李健转头看她。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不再是那个在破草棚里煮草根汤的柔弱姑娘了——虽然依然清秀,但眉宇间多了坚毅;虽然依然温和,但眼神里有了光芒。
“你也很厉害。”李健脱口而出,“在这个时代,一个大家小姐,能这么快学会管账、学农事,不容易。”
苏婉儿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恰好是因为这个时代女子会管账、学农事,不容易。当然更是李主任教得好。”
两人沉默地走着,但气氛并不尴尬。田野的风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苏婉儿偷偷瞥了李健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移开视线,但嘴角都带着笑。
一段时间后,收获的季节到了。示范田实测产量那天,全村人都来了。
数据由苏婉儿宣读。她站在石磨上,手里拿着记录本,声音清亮而自信:
“土豆连作地块,亩产二百斤,减产四成。”
“豆子-土豆轮作,豆子亩产八十斤,土豆亩产三百斤,合计增产。”
“玉米-豆子套作,玉米亩产二百五十斤,豆子亩产五十斤,合计持平。”
“休耕种绿肥地块,苜蓿收三茬,喂养五头驴增膘三十斤。”
“三年轮作第一年,豆子亩产一百斤。”
每一个数据都清晰有力。村民们从怀疑到惊讶,从惊讶到信服。钱老倔拍着大腿:“服了!真服了!轮作真管用!”
王石头咧着嘴笑:“这下好了,地能养过来了!”
苏婉儿宣读完毕,下意识看向李健。李健站在人群里,正含笑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许,有骄傲,还有……某种她看不太懂的情绪。但她的心,因为这个眼神,跳得飞快。
** 有道是,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拜托,看看这个气氛。是不是哭错坟了? **
当晚的总结会上,轮作制度全票通过。但接下来的问题更棘手:调整种植结构,意味着今年粮食产量会下降。
春娘忧心忡忡:“存粮只够八十天,如果减产,冬天怎么过?”
苏婉儿翻开账本,快速计算着。她算得太投入,没注意到李健一直在看她——看她蹙眉思考的样子,看她咬笔杆的习惯,看她因为算出一个好结果而眼睛一亮的神情。
“我有三个想法。”李健收回目光,开始阐述他的计划。苏婉儿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惊叹:这个男人,怎么总能想出办法?他好像永远不慌,永远有主意。
散会后,苏婉儿留下来整理记录。李健也没走,在油灯下研究地图。
“李大哥” 苏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跟官府打交道……会不会太危险?”
李健抬起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危险,但必须做。新家峁现在规模大了,躲不过去的。与其等官府找上门,不如主动去,争取合法地位。”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别担心,我有分寸。”
这句“别担心”,让苏婉儿心里一暖。她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整理记录,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夜深了,苏婉儿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李健叫住了她。
“婉儿。”
她转身。李健站在油灯旁,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李健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没有你,这些账目、这些数据,我搞不定。”
苏婉儿摇摇头:“是李主任领导有方。”
“别叫李主任了。”李健忽然说,“没人的时候,就叫李大哥或者李健吧。”
苏婉儿怔住了。直呼其名,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亲近,意味着……不一样的关系。
“好……李健。”她轻声说,两个字在舌尖滚过,带着说不出的甜意。
李健笑了,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苏婉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毛笔——虽然很旧了,但笔杆光滑,显然是精心保存的。
“上次看你的笔快秃了。”李健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从陈商人那儿换的,不算好,但……应该能用。”
苏婉儿握紧毛笔,鼻子有点发酸。逃难以来,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