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婉儿在李健的窑洞里写信。她写字时很专注,背挺得笔直,手腕悬空——这是练过书法的人才有的姿势。
李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念过书?”
“家父教的。”苏婉儿轻声说,“《女诫》《列女传》,还有诗词。”
“会算账吗?”
“会一些。母亲教过管家。”
李健心里一动。新家峁正好缺个会记账的,春娘虽然能干,但识字不多。
信写好了,苏婉儿吹干墨迹,双手递给李健:“李公子请看。”
信写得很得体,既说明了情况,又不过分卑微,最后还提到了“父亲生前常念及大人仁德”——这话八成是编的,但编得恰到好处。
“写得不错。”李健点头,“明天就让郑小虎送去。”
苏婉儿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绷着肩膀。她揉了揉手腕,动作很轻,但李健看到了她手腕上的淤青——应该是逃难时受的伤。
“你的伤……”
“没事。”苏婉儿连忙放下袖子,“一点小伤。”
李健从柜子里翻出一瓶药膏——是之前用草药自制的:“拿去用吧。”
苏婉儿愣愣地看着药膏,眼圈忽然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多谢公子。”
第二天,信送出去了。同时,李健再次来到流民营地,把新方案告诉韩文举。
“去县城?”韩文举眼睛亮了,“这……这可行吗?”
“试试总比不试好。”李健说,“如果成了,老弱暂时有安置,青壮留下来干活。如果不成……”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选人过程还是免不了。但这次气氛好了很多——至少有个盼头。
选到苏婉儿时,韩文举犹豫了:“婉儿姑娘……按理该去县城。”
“不。”苏婉儿站出来,“我留下。我会写字算账,能帮忙。而且……”她看了李健一眼,“李公子答应让我试试。”
李健确实答应了。他需要个会记账的,而苏婉儿正好合适。
最终选了三百二十人。加上新家峁原有三百人,规模翻了一倍有余。
安顿新人是项大工程。春娘带着妇女们腾窑洞,王石头带人搭草棚。苏婉儿主动要求帮忙记账——谁分到哪间屋,谁领了多少粮,记得清清楚楚。
李健看她打算盘,速度飞快,手指在算珠上跳跃像在跳舞。
“你学过算盘?”
“家母教的。”苏婉儿头也不抬,“她说女子也要会管家,不然嫁人后要被婆家欺负。”
这话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红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李大嘴正好路过,凑过来问:“婉儿姑娘,你算得真快。能不能教教我?我每次算账都头晕。”
苏婉儿认真地说:“李大哥想学,我可以教。先从九九歌开始……”
李大嘴一听“歌”,来了兴致:“唱歌?这个我会!‘正月里来是新年’……”
李大嘴的声音,唱出了寡妇的忧伤,五保户的无奈,光棍的寂寞,剩女的悔恨,还有已婚妇女的满肚子委屈,唱出来了五保户对寡妇思念和爱而不得的心情.还有布洛芬都止不住的痛。
“不是那种歌!”苏婉儿哭笑不得,“是乘法口诀……”
三天后,郑小虎带回消息:知县答应了!开粥棚一个月,安置老弱流民。
整个新家峁都沸腾了。韩文举当场跪地磕头,被李健硬拉起来。
“要谢就谢婉儿姑娘。”李健说,“是她写的信。”
苏婉儿脸又红了:“是李公子想的法子,我只是写信……”
春娘拉着她的手:“好姑娘,你救了九百条命啊!”
安置工作顺利进行。三百二十个新人很快融入。苏婉儿成了“账房先生”,每天坐在窑洞门口记账,旁边总围着一群孩子——他们没见过打算盘的姑娘,觉得稀奇。
李大嘴真的开始学算盘了,虽然学得磕磕绊绊。有次他问苏婉儿:“婉儿姑娘,你说我学好了算盘,能不能也当账房?”
苏婉儿认真地想了想:“李大哥心善,但算账需要细心。你……再练练吧。”
李大嘴不服气,天天抱着算盘练,嘴里念念有词:“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除二……”经常把自己绕晕。
一个月后,秋收开始了。新家峁一片繁忙。苏婉儿也下了地——她不会干农活,但坚持要帮忙。
李健看她笨拙地挥镰刀,割三下才割倒一株麦子,忍不住笑:“你还是回去记账吧。”
苏婉儿倔强地摇头:“大家都在干活,我不能闲着。”
结果下午她的手就磨出了水泡。春娘一边给她挑泡一边念叨:“傻姑娘,不会干就别硬撑。”
苏婉儿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哭。
那天晚上,李健巡视时,看见苏婉儿一个人坐在窑洞外,对着月亮发呆。
“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