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量工作开始了。赵木匠带着人拉绳子,测高差,在地面上撒石灰粉标出开挖线。那认真劲,比大姑娘绣花还仔细。
“赵师傅,你这线画得真直!”有人夸。
“那必须的!”赵木匠挺直腰板,“修渠如做人,就得直来直去!”
主干渠开挖正式开始了。一百个壮劳力,分段包干,每人负责一丈五。
王石头为了调动积极性,搞了个“挖渠竞赛”:每天挖得最快最好的前三名,奖励加餐——一块肉!
好家伙,这话一出,整个工地都沸腾了。肉啊!那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张三和李四这对老搭档又较上劲了。两人的地段挨着,你挖一锹,我挖两锹;你流一滴汗,我流一碗汗。
“张三,你落后了!我这儿都挖一半了!”李四边挖边喊。
“你急啥?我这是慢工出细活!”张三不服,“你那沟挖得跟狗啃的似的,一会儿钱老倔来了,准让你返工!”
还真让张三说中了。钱老倔负责质量检查,手里拿着木尺,背着手,在工地上来回溜达,那眼神比老鹰还犀利。
“这里浅了!再挖三寸!”他指着李四的地段。
“这里宽了!填回去点!”他指着张三的地段。
“坡降不对!重新调!”他指着另一个人的地段。
被点到的人哭丧着脸,但不敢不听。钱老倔可是峁里最较真的人,他说不行,那就是不行。
不过大家发现,虽然钱老倔要求严,但他教的方法确实管用。他教大家先挖中线,再往两边扩;教大家用木板拍实渠壁,防止坍塌;还教大家用草席铺在渠底,减少渗漏。
五天之后,一百五十丈的主干渠挖成了。笔直的一条沟,从水车出水口一直延伸到最远的地块,像给大地划了道漂亮的线。
验收那天,李健沿着渠走了一遍,边走边点头:“不错,真不错。这渠修得,比我想的还好。”
钱老倔在旁边捋着胡子,难得地笑了:“那是,我盯着呢!”
第二阶段是修支渠。从主干渠分出八条支渠,通往八个地块。支渠规模小些:深八寸,宽一尺五。
有了修主干渠的经验,支渠修得飞快。大家轻车熟路,挖沟的挖沟,夯实的夯实,拍实的拍实。
但修到第三条支渠时,遇到了新问题:这条渠要穿过一条小路。这是峁里人上山砍柴的必经之路,不能断。
“咋办?”施工队问,“绕过去?”
“绕过去得多挖几十丈,费工。”赵木匠摇头。
“架个木桥?”有人提议。
“那水怎么过?从桥上流?”李健笑了,“水又不会上台阶。”
他想起了涵洞:“做涵管!在渠底埋陶管,上面铺土,路照常走,水从管子里过。”
周大福接到任务,烧制大号陶管,直径两尺。这可比之前的引水管粗多了,烧制难度也大。失败了两窑,第三窑终于烧成了三根合格的。
陶管运到工地,埋在小路下面。上面铺土夯实,路恢复了原样。
“这管子,能过车吗?”王石头担心,“别压塌了。”
赵木匠很有信心:“能!我设计的,承重五百斤没问题!”
为了证明,他亲自推了辆装满石头的独轮车,从涵管上面碾过去。车过去了,路没塌,陶管也没碎。
“好!”大家鼓掌。
这涵管很快成了新家峁的“标志性建筑”。孩子们最喜欢从管子里钻来钻去,玩“过山洞”的游戏。大人们路过,也会好奇地趴在地上往管子里瞅,看看水流没流。
第三阶段是修毛渠。这是最细的活,要在地里挖小沟,把水引到每垄庄稼。沟不能太深,不然伤根;不能太浅,不然存不住水;还得顺着垄走,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这活儿妇女能干。”李健在指挥部会议上说,“妇女心细,手巧,挖这种小沟最合适。”
春娘被任命为妇女组组长。这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干活利索,说话爽快,在妇女中很有威信。
“姐妹们!”春娘召集妇女开会,“男人们修完了大沟,该咱们上场了!让他们看看,咱们女人不光会做饭带孩子,还会修渠!”
“对!让他们看看!”妇女们群情激昂。
第二天,二十多个妇女下地了。她们拿着小锄头、小铁锹,两人一组,一垄一垄地挖。
还别说,妇女干活就是细发。她们挖的沟,宽窄一致,深浅均匀,顺着垄的走向,弯都拐得那么自然。不像男人们挖的,粗手粗脚,深一脚浅一脚。
“看咱们妇女干的活,”春娘得意地指着刚挖好的一段毛渠,“比男人强吧?”
“那是!”六十多岁的刘奶奶笑出一脸褶子,“女人做事,就是细发!哪像那些大老粗,就知道使蛮劲。”
毛渠挖了三天,全部完成。现在从高处看,地里布满了细细的沟网,像叶子的脉络,又像大地的掌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