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悬,那木头弯得跟罗锅似的,能做出圆轮子?”
赵木匠压力很大。作为总工程师,他得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个“神仙法宝”造出来。他先让人把最粗最直的——相对最直——的一根木头抬到场中央。
“第一步:做轮毂。”赵木匠拿着墨斗,在木头上弹线,“轮毂就是轮子的中心,要圆!”
他弹了半天线,木头削了半天,削出来的东西……像个被啃了几口的窝头,离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赵师傅,这……这是圆吗?”李健委婉地问。
“圆的!怎么不圆?”赵木匠梗着脖子,“你站远了看,它就是圆的!”
李健退后十步,眯着眼睛看,嗯,好像是比近看圆了点。
第二步:做辐条。计划是十二根辐条,连接轮毂和轮缘。赵木匠挑了十二根相对直点的木头,让人锯成一样长。
“长短要一样!”赵木匠很严格,拿着尺子一根根量,“差一点,轮子转起来就晃,跟瘸腿驴似的。”
木匠徒弟们锯得满头大汗,可锯出来的辐条还是长短不一。最长的那根比最短的长了足足两寸。
“这咋办?”徒弟哭丧着脸。
“长的锯短,短的接长!”赵木匠一挥手,颇有壮士断腕的气概。
于是锯的锯,接的接,等十二根辐条准备好,已经又过去两天了。这十二根辐条,粗的粗,细的细,长的长,短的短——当然,在赵木匠眼里,它们“基本一样”。
第三步:做轮缘。这是最艰巨的任务。那些弯弯曲曲的木头,要拼成一个直径六尺的圆环,难度不亚于让王石头学会写字。
赵木匠让人把弯木头烤软,想掰直点,结果一使劲,“咔嚓”,断了。
“我的木头!”王石头心疼得直跳脚,那都是他带着人从深山里扛回来的。
“没事,断了也能用。”赵木匠很淡定,“拼起来,用铁箍箍紧。”
孙铁匠带着徒弟打铁箍,叮叮当当响了三天,打出来几十个铁圈。木头段拼起来,铁箍套上去,锤子砸紧。拼出来的轮缘……像个被踩了一脚的藤圈,这里凸一块,那里凹一块。
“这能圆吗?”连钱老倔都看不下去了。
“圆的!怎么不圆?”赵木匠还是那句话,“你站远了看!”
第四步:装水斗。用木板钉成斗状,装在轮缘上。李健亲自设计尺寸:“斗不能太大,太大装水重,拉不动。也不能太小,太小没效率。”
他比划了半天,最后定下的尺寸是:一斗装五斤水。
“五斤?”王石头掂量着,“一口就喝完了,够干啥的?”
“积少成多!”李健教育他,“转一圈十二个斗,就是六十斤水。一天转个几百圈,就是几万斤!”
水斗做好了,装到轮缘上。十二个水斗,大的大,小的小,深的深,浅的浅,跟十二个兄弟不是一妈生的似的。
水车做了整整十天,终于成型了。
当这个庞然大物被组装起来,立在打谷场中央时,全场寂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各种声音——有惊叹,有疑惑,有憋不住的笑声。
这东西……该怎么形容呢?
六尺直径的轮子,远看确实是个轮子,近看就露馅了:轮毂是歪的,辐条是长短不一的,轮缘是凹凸不平的,水斗是大小不均的。整体看起来,就像个喝醉了酒的人画的圆,每一笔都不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这……这是水车?”钱老倔绕着转了三圈,烟都忘了抽,“这转起来,不得跟抽风似的?”
“试试吧。”赵木匠也没什么信心,但他作为总工程师,不能露怯,“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水车被二十个人喊着号子抬到了水渠边,架在事先做好的木架子上。水斗浸入水流,大家屏住呼吸,等着奇迹发生。
水流缓缓流过,冲击着水斗……水车纹丝不动。
“加点力!”李健喊。
几个壮汉上去推轮子,轮子“嘎吱”一声,极其不情愿地转了一点点,然后卡住了。
“果然不行。”钱老倔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咱们那点水流,蚂蚁都冲不走,还想冲这个大轮子?李头儿,你这水车,得去黄河边上用。”
“改方案。”李健不气馁,他早料到了水流带不动,“不用水带,用人力或畜力拉,像推磨一样。”
他们在轮轴上加了转杆,一根长长的木杆,可以用驴拉,也可以用人推。为了省力,转杆做得特别长,长得快赶上轮子直径了。
“拉起来!”李健一声令下。
郑老汉牵来那头为峁里立下汗马功劳的瘦驴。这驴在峁里地位崇高,因为它拉过煤、拉过砖、拉过粮食,现在是水车项目的“首席动力官”。
瘦驴被套上转杆,一脸不情愿。郑老汉拍拍它的屁股:“走你!”
驴子往前迈步,转杆转动,轮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起来了!
“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