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就给老伴买了块花布,给孙子买了两包麦芽糖。老汉捧着糖,眼眶有点湿:“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觉得手艺这么值钱。”
分工也细了。有人专门种粮,有人专门打铁,有人专门跑运输,都通过流通券交换劳动成果。生产效率肉眼可见地提高——每个人都可以专心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当然,新问题又冒出来了:物价会波动。丰收时粮食多,一升券能换一升半粮;歉收时粮食紧,一升券可能只换八合。固定的比例开始不合理。
李健调整了策略:基本比例不动,但允许市场调节。钱庄每天挂出“指导价”——一升券今日可换一升粮,或半尺细布,或三两盐。价格根据物资的丰缺浮动,像水一样,流到需要的地方去。
这办法更灵活。丰收时,大家愿意存券,因为知道券能保值;歉收时,手里有券的人可以换到急需的粮食。流通券不知不觉中,起到了调节物资、平抑物价的作用。
三个月后,李健让赵小满做了次统计。账本上的数字让人惊喜:联盟内部交易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三倍半,物资流通速度加快,生产效率提升了近四成。钱庄的储备充足,信用稳固,没有一张券兑换不出粮食。
吴先生捧着账本,看了半晌,长叹一声:“以前读《货殖列传》,只知‘钱者,泉也,流而不匮’。今日方见其真意——这流通券,真如活水啊。”
流通券的名声渐渐传开了。马家庄的马老爷派人来,想用粮食换些券,然后用券在新家峁买东西。
李健谨慎地同意了,但加了限制:外来的券只能买非紧要的货物——工艺品、小吃、普通布匹,不能买粮食、铁器、盐。而且每换十张券,要加收一张的“兑换费”。
即使这样,马老爷还是换了不少。因为他发现,新家峁的东西质量好,价格公道,用券买比用粮食换方便多了。
周边村子也有人效仿,有的甚至想发行自己的“村券”,可缺乏信用和管理,没几天就乱了套。最后,新家峁的流通券成了方圆几十里最硬的“通货”。
李健知道,流通券已经不只是新家峁内部的工具了,它成了这片区域经济活动的一部分。
他加强了管理,钱庄的账目每天公开,委员会的监督每月一次,确保新家峁的物资安全,确保流通券的信用不倒。
苏婉儿的孕吐渐渐减轻了。她开始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小衣裳,浅黄色的细棉布裁成小小的衫子,针脚细密均匀。李健有时坐在一旁看她做针线,烛光映着她的侧脸,安静而美好。
“等孩子出生,咱们的日子会更好。”他轻声说。
苏婉儿抬起头,微微一笑:“现在就已经很好了。”她放下针线,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孩子生在好时候。”
崇祯五年的春天,新家峁的人们口袋里揣着流通券,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
他们知道,只要肯干活,就能挣到券;有了券,就能换来想要的生活——也许是块花布,也许是碗羊肉汤,也许是给孩子的一包糖。这种确定性,在乱世里,比什么都珍贵。
李健站在打谷场边,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苏婉儿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臂弯里。
集市上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闹。
流通券的纸张很薄,但它承载的东西很重——是信用,是希望,是一个越来越好的明天。
这些纸片在人们手中流转,像血液在身体里流动,让新家峁这个共同体,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苏婉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该回去了,我给你炖了汤。”
李健收回目光,看着妻子温婉的眉眼,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回走,身后是热闹的集市,身前是炊烟袅袅的家。
这个冬天,虽然外面世道依然艰难,但新家峁的日子,正一天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