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一套滴水不漏的“赵世安”说辞。最后,要规划好万一发生冲突或需要紧急撤离的路线——这节车厢的两端门,窗户是否能打开,连接处的情况……
就在他思考时,列车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车身微微震动,开始缓缓启动。沧州站被甩在了身后。
商人旅客还没有回来。也许他错过了车,也许他本来就不打算回来了。包厢里只剩下周瑾瑜、特务和那对母子。
列车加速,驶入漆黑的华北平原夜色中。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催眠。妇人怀里的孩子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特务吃完了馒头,将油纸揉成一团塞回帆布包,又拿出水壶喝了几口,然后再次靠回铺位,闭上了眼睛。
但周瑾瑜知道,他根本没睡。那微微颤动的眼皮和依旧搭在帆布包上的手,说明他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只有规律的噪音和昏暗的灯光。周瑾瑜也合上了书,假装闭目养神,但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包厢内外的一切细微声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列车似乎驶入了一段路况不太好的区域,颠簸得稍微厉害了一些。就在这时,周瑾瑜听到包厢外过道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脚步声在包厢门口停住了。
周瑾瑜的心猛地一缩。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包厢的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戴着铁路制服帽子的脸探了进来,是列车员。列车员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铁路职员”身上。
“王稽查?”列车员压低声音,带着点恭敬和询问的语气。
一直闭目的特务(王稽查)立刻睁开了眼睛,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列车员迅速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凑到王稽查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周瑾瑜集中全部听力,也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前面……德州……通知……检查……重点……”
王稽查听完,眉头皱了起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他点了点头,对列车员挥挥手。列车员立刻退了出去,关好门。
王稽查没有立刻行动。他坐在铺位上,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刚才的消息,又像是在权衡什么。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包厢,这次,在周瑾瑜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变长了,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一把抓起那个帆布包,对周瑾瑜和那个妇人看也没看一眼,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过道的黑暗中。
包厢里只剩下周瑾瑜和那对母子。妇人似乎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孩子。
但周瑾瑜的心却沉了下去。
“稽查”?这个称呼证实了对方的身份,很可能是铁路系统内部的稽查特务,权力不小。列车员秘密通知,提到“德州”、“检查”、“重点”……这意味着什么?
前方德州站可能有针对性的抓捕行动?目标是谁?是这趟车上的人?还是……自己这个包厢原来的人?那个提前下车的商人?或者,就是冲着他周瑾瑜(赵世安)来的?
王稽查离开前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周瑾瑜感到强烈的不安。那眼神不像是对一个普通旅客的随意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或者,是暂时放过,但标记了目标?
危险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为未知而变得更加迫近和诡异。
列车依旧在黑夜中奔驰,朝着德州方向。周瑾瑜知道,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