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付了车钱,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街对面一个卖烟卷的小摊旁,假装挑选香烟,目光却迅速扫过钟表行内外的情况。
店面看起来正常营业,一个穿着长衫的伙计在柜台后低头摆弄着什么,偶尔有顾客进出。周围街道上行人如织,没有发现明显可疑的盯梢者。但他不敢大意,在哈尔滨的经历让他深知,平静的表面下往往暗流汹涌。
他观察了大约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穿过街道,推开钟表行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柜台后的伙计抬起头,是个三十多岁、面容和气的男人,戴着一副圆眼镜。“先生,看表还是修表?”
周瑾瑜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柜台里陈列的各式手表和怀表,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我想看看‘亨得利’自产的三问怀表,听说走时很准。”
这是接头暗语的第一句。“亨得利”自产三问怀表是虚构的,真正的“亨得利”以经销和维修进口钟表为主。
伙计镜片后的眼睛微微一闪,脸上笑容不变:“先生好眼光,不过三问表工艺复杂,我们这里现货不多。您是要银壳的还是金壳的?”
“银壳的就好,声音清脆。”周瑾瑜说出第二句暗语。
伙计点点头:“银壳的倒是有一块,不过需要上弦调试一下,请您到里面稍坐,喝杯茶,我让师傅拿出来给您看看。”他指了指柜台侧面一扇通往内室的小门。
暗语对上。周瑾瑜点点头:“有劳了。”
伙计对旁边另一个年轻学徒交代了一句,然后引着周瑾瑜走进内室。内室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些钟表零件图和维修工具。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和茶叶混合的味道。
伙计关上门,脸上的和气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而警惕。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同志,路上辛苦了。我是‘表匠’。”
“星火。”周瑾瑜也报上自己的代号。
“表匠”仔细打量了一下周瑾瑜,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迅速说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你原来的南下计划有变。直接去上海的火车线路最近查得很严,特别是对从东北过来的人。组织为你安排了新的路线和身份。”
他转身从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旧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周瑾瑜。“这里面是你的新证件、一些法币和联银券(伪华北政权的货币)、以及一张明天上午从天津老龙头车站开往南京的火车票,二等车厢。你的新身份是南京‘仁济西药房’的采购主任,去上海采购药品。这个身份有完备的掩护,南京那边有我们的同志会接应掩护。”
周瑾瑜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问道:“为什么改去南京?”上海才是远东情报中心,他的最终目的地也应该是上海。
“表匠”解释道:“两重考虑。第一,安全。南京是汪伪政府‘首都’,检查相对‘规范’,而且从南京中转去上海的人很多,不容易引起特别关注。第二,任务需要。组织希望你在南京短暂停留,接触一个目标,获取一份关于日军在华中华南兵力调整部署的初步情报。这份情报对我们下一步行动很重要。具体任务细节和接头方式,都在文件袋里,用密码写着,密钥是你带来的那半本密码本。”
周瑾瑜明白了。这是典型的“顺路任务”,既能增加行程的合理性,又能获取重要情报。他点点头:“明白了。我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上午十点的车。今晚你住在这里。” “表匠”指了指内室后面一扇更小的门,“后面有个小阁楼,安全。不要出去。食物和水我会送进来。你需要什么吗?”
周瑾瑜想了想:“我需要一把小刀,越普通越好。另外,有没有办法帮我弄到今天的报纸?任何报纸都行。”他想了解最新的战局,尤其是哈尔滨的消息。
“表匠”点点头:“小刀有。报纸……稍晚点,我让学徒去买一份回来,但不能保证有东北的消息。”他转身从工具柜里拿出一把常见的、木柄的铅笔刀递给周瑾瑜,又补充道,“对了,组织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小管贴着英文标签的消炎药膏、几片阿司匹林药片、一盒“老刀牌”香烟、一盒火柴,还有——一把小巧的、大约掌心长度的、可以藏在袖口或鞋里的特制薄刃刮胡刀片,以及两颗用蜡封好的、比之前氰化钾药丸更小的胶囊。
“表匠”指着胶囊说:“新配的,见效更快,痛苦更小。非到万不得已……”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周瑾瑜默默收下。这些都是地下工作者必备的“工具”,尤其是最后两样,是最后的尊严和保障。
“表匠”安排周瑾瑜在阁楼住下。阁楼低矮狭窄,但干净隐蔽,有一张小床和一盏电灯。周瑾瑜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