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昨天遇到那个技术员的情景,巧妙地嫁接到了“维修工人”身上,并且模糊了具体细节(撞了一下),增加了可信度。
清水一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哦?撞了你一下?在楼梯上?具体是哪层楼梯?”
“大概……三楼到二楼的拐角吧?记不太清了。”周瑾瑜揉了揉太阳穴,做出头疼未愈的样子,“我当时心思都在头疼上,真没太注意。少佐,这人……是间谍吗?”
他的反问,带着一种普通职员对“间谍”既好奇又有点紧张的语气。
清水一郎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记录员:“都记下了?”记录员点点头。
“周桑,感谢你的配合。”清水一郎掐灭了烟头,“这只是例行询问,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最近表现很好,授勋就是证明。皇军对于忠诚且有才能的人,是不会亏待的。”
“我明白,谢谢少佐信任。”周瑾瑜连忙说道。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好好工作。”清水一郎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周瑾瑜也站起来,再次微微躬身,然后退出了会客室。走出特务机关大楼,来到街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层。
刚才的对话,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清水一郎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布设陷阱。那个“可疑的维修工人”,很可能就是清水放出的诱饵,用来测试他的反应。如果他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记忆过于清晰、或者急于撇清关系,都可能引起怀疑。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济生堂”这个公开行踪,并且将偶遇技术员的情景合理转化利用,回答得既自然又留有余地。最重要的是,他始终把握住了“周瑾瑜”这个角色应有的状态——一个有些书呆子气、专注于工作、对周围环境不太敏感、且因为头疼而状态不佳的技术官僚。
但清水一郎真的相信了吗?周瑾瑜不敢确定。这个老牌特工的眼神,始终像深潭一样,看不出真实情绪。
他回到防疫总部,像往常一样开始工作。小野寺博士还关心地问了问他头疼好了没有。周瑾瑜感激地回应,并更加投入地处理手头的实验数据,仿佛上午去特务机关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几天后,周瑾瑜敏锐地察觉到,总部里的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些平时见面会点头打招呼的日本同事,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去其他科室办事时,偶尔能感觉到背后有目光跟随。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自己办公室抽屉里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似乎被人动过——位置有极其细微的偏移,不仔细反复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清水一郎的“调查”,显然没有因为那次询问而结束,而是转入了更隐蔽、更日常的层面。这是一种全方位的、温水煮青蛙式的观察和压力测试。
与此同时,顾婉茹那边也感受到了变化。清水夫人又邀请她参加了一次茶会,这次是在另一位军官太太家里。茶会上,清水夫人对顾婉茹更加“亲切”,甚至问起了她娘家的情况、来哈尔滨前的经历,以及和周瑾瑜相识结婚的过程。问题看似闲聊家常,但顾婉茹能感觉到其中细致的探询意味。
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经得起推敲的说辞应对,语气自然,细节一致。但她也注意到,当她提到自己曾在北平读过女子中学时,清水夫人似乎特别留意了一下。
“北平是个好地方啊。”清水夫人感叹道,“周太太在北平读书时,一定认识不少同学朋友吧?现在还有联系吗?”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顾婉茹露出怀念又有些怅然的表情,“后来战乱,各自离散,早就失去联系了。现在想想,就像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战乱带来的普遍性离散,避免了具体细节的追问。
但压力不仅仅来自外部。内部也出现了新的情况。
一天下班后,周瑾瑜在总部大门外,再次“偶遇”了铁路医院的沈云山。沈云山似乎刚出诊回来,脸色疲惫。
“周医生。”沈云山叫住了他,语气比上次在授勋仪式上更加冷淡。
“沈医生,这么巧。”周瑾瑜停下脚步。
沈云山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讽:“周医生现在可是大红人了,走到哪里都备受关注。我听说,连特务机关都经常请你去‘喝茶’?”
周瑾瑜心里一凛,脸上却露出无奈的笑容:“沈医生说笑了。只是例行公事问些情况,配合调查而已。咱们做医生的,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
“本职工作?”沈云山盯着他胸前的口袋上方——那里虽然没戴勋章,但似乎还残留着别针的痕迹,“周医生的本职工作,就是帮日本人搞那些‘防疫研究’,然后领奖章吗?”
这话已经相当尖锐,甚至有些危险了。周围虽然人不多,但难保没有耳朵。
周瑾瑜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