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而是选择步行。穿行在哈尔滨冬夜寒冷而空旷的街道小巷里,避开主要路口和可能有巡逻队的地方。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但两人都感觉不到太多的寒冷,肾上腺素让他们的身体处于一种微热的、高度警觉的状态。
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他们逐渐离开了城区,周围的建筑变得低矮稀疏,路灯也消失了,只有惨淡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按照事先勘察好的路线,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田间小路,向着预定的观察点前进。
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前方未知的险境。
晚上九点二十分,他们抵达了观察点。这是一个小土坡的背面,坡上长满了枯黄的蒿草,虽然凋零,但足够提供遮蔽。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公路,以及更远处与公路几乎平行的铁路线。铁路线上的信号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周瑾瑜示意顾婉茹趴下,两人利用枯草和地形隐藏好身形。他从怀里掏出怀表,就着微弱的雪光看了一眼:九点二十三分。
距离预计的车队经过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距离钟婶所说的可能发生“意外”的时间窗口,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等待,是最煎熬的。
寒冷开始透过厚厚的衣物渗透进来,四肢逐渐变得僵硬。但他们必须保持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要尽量放缓。周瑾瑜的耳朵竖起来,全力捕捉着铁路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刹车声、金属摩擦声、重物坠落声,或者信号灯的异常闪烁。
顾婉茹则从出诊箱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这是周瑾瑜早年通过特殊渠道弄到的德国货),调整好焦距,对准车队应该驶来的公路方向。视野里一片黑暗和模糊的雪影,偶尔有远处村庄的零星灯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九点三十五分……九点四十分……
铁路方向依旧寂静,只有风声。公路方向也毫无动静。
周瑾瑜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难道钟婶那边失败了?或者那个老工人临时退缩了?还是计划本身就有漏洞,时间推算错误?
九点四十五分。
顾婉茹通过望远镜,忽然看到公路尽头出现了隐约晃动的光点!是车灯!
“来了!”她极低的声音带着紧绷的兴奋。
周瑾瑜精神一振,但立刻示意她噤声,同时更加专注地倾听铁路方向。
车灯越来越近,可以看清是三辆覆盖着篷布的军用卡车,前后各有一辆三轮摩托护卫,正是“幽灵”部队运输车队的典型配置。车队速度不快,但很平稳,正朝着预定的弯道方向驶来。
九点四十八分。
车队距离弯道还有不到一公里。
铁路方向,依旧死寂。
周瑾瑜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如果“意外”不发生,车队将顺利通过弯道,他们的所有计划都将落空,今晚的行动变成一场无谓的冒险。
九点五十分。
车队的前导摩托已经接近弯道。
就在周瑾瑜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夜空的金属摩擦声和刹车声,猛地从铁路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冬夜里,这声音传得极远,异常清晰!
紧接着,是“轰隆……哗啦……”一阵沉闷的撞击和散落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铁路上某处的信号灯突然剧烈地、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周瑾瑜的心脏猛地一跳!成功了!钟婶那边成功了!
只见铁路弯道处,隐约可见一节车皮似乎发生了倾斜,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应该是碎石)从车上滑落下来,不仅堆积在铁轨旁,更有不少滚落到了紧邻的公路上!
突如其来的巨响和事故,让正在行驶的“幽灵”部队车队猛地一顿。前导摩托急刹车,后面的卡车也纷纷减速。车队在距离碎石堆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彻底停了下来。
车灯照射下,可以看见公路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枕木碎片,完全阻塞了通行。
卡车车门打开,跳下几个穿着日军军装、但气质明显更加精悍的士兵,他们迅速持枪警戒,其中一人跑到前面查看情况,另有人则朝着铁路方向张望,嘴里似乎在骂骂咧咧。
计划中最关键的第一步,“意外”阻塞交通,迫使车队停下,达成了!
周瑾瑜和顾婉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瞬间的振奋和更加凝重的决心。窗口已经打开,但只有短短的一瞬。
他们迅速从藏身处退后,绕到土坡另一侧,这里预先挖了一个浅坑,里面放着他们的防疫服装和出诊箱。
快!必须快!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脱下厚重的外套,换上那套略显陈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