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在这个名单上,在凌晨五点的抓捕名单上。
他看了看表,四点四十三分。
还有十七分钟。
手机响了,刘副部长打来电话。
“林副总,一切就绪。请您指示。”
林杰握着手机,沉默了五秒钟。然后他说:“按计划执行。”
“是。”
电话挂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边有一抹灰白,慢慢洇开。
五点整。
第一声枪响他听不见,第一次破门他听不见,第一个名字被喊出来他听不见。
但他知道,在七个省的十几个城市里,在同一时刻,有三十七个人被从睡梦中叫醒。
有人会反抗,有人会沉默,有人会哭,有人会跪在地上求饶。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每一次,他都会想起那些受害者的脸,那些孩子,那些被当作商品的孩子,那些眼睛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的孩子。
顾清岚,蜷在角落里的样子,头发散在地上,像一堆干枯的草。
她是他未来的儿媳妇,是那个在图书馆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的女孩。
那些人对她做了什么?
他不敢想。
他怕想了,就没办法冷静地坐在这里,等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被划掉。
五点十二分,手机响了。
刘副部长的声音很平静。
“林副总,周某抓到了。在他的住所。没有反抗。他在睡觉,被叫醒的时候还问你们是谁。我们的人亮明了身份,他就不说话了。”
林杰没说话。
刘副部长继续说:“他的保险柜里搜出了一些东西。照片,还有日记。照片是他和那些孩子的合影,时间跨度十几年。日记里记着每一次去的细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带了谁,花了多少钱。还有……还有一些视频。”
林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那些橙子,那些年周某寄来的橙子。
每一箱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老领导,保重身体”。
他保重了身体,然后用这身体去干那些事。
“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五点二十三分,手机又响了,是另一个消息。
“林副总,名单上三十七人,全部控制。无一漏网。”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敲门声响了,沈明端着杯茶进来,放在桌上。
“首长,您一夜没睡,休息会儿吧。”
“不睡了。”他睁开眼,看着沈明,“念苏那边,有消息吗?”
“有。他们已经到了昆明。国安的人安排好了医院,顾老师在做检查。念苏陪着。”
“让她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沈明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林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红叉。
这是由刘副部长发来的电子版名单,在他手机上。
他看着那三十七个红叉,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周某的名字,按了删除键。
屏幕弹出一行字:“是否删除联系人?”
他点了“是”。
名字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下午两点,林念苏发来一条消息。
“爸,清岚醒了。她想跟您说话。”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
顾清岚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睁着,看着镜头。
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林杰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
他回了一条消息:“好好养病。回来再说。”
然后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亮得刺眼。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他抱着儿子去医院,儿子迷迷糊糊地喊“爸爸”,他说“爸爸在”。
现在儿子长大了,抱着另一个人去医院,那个人也会喊他的名字,他也会说“我在”。
这就是传承。
不是权力的传承,不是财富的传承,是责任的传承,是当有人需要你的时候,你在那里。
门又敲响了,沈明走进来。
“首长,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周某的家属,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办公厅。说是……想让您帮个忙。”
林杰转过身,看着他。“什么忙?”
“没说。办公厅的人没接。但他们一直打。”
林杰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