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看着女孩的妈妈。
“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可能还是肠系膜淋巴结炎,只是b超没照出来。我开点药,回去吃几天。如果还疼,再来复查。”
女人松了口气,带着女孩走了。
女孩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但他看见了。
她在害怕。感觉不像是怕打针,不像是怕吃药,像是怕回去。
他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天黑了,护士来敲门,问他走不走,他说马上。
他一个人坐在诊室里,翻开那个女孩的病历本。
王雨萱,七岁,反复腹痛两个月。
他在既往史那一栏又加了一行字:
腹痛在家发作,在校不发作,抗生素治疗无效。
合上病历本,放到抽屉最里面,这个抽屉只有他有钥匙。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林念苏正在给一个发烧的孩子开药,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男孩走进来,化着浓妆,指甲很长,涂着红色的甲油。
男孩很小,看着也就四五岁,低着头,不敢看人。
女人说孩子咳嗽好几天了,嗓子有痰,咳不出来。
孩子爸爸在外地打工不在家,她自己顾不上,都好几天了。
林念苏看了看男孩的喉咙,有点红,不严重。
听了听肺,没问题。
他开了点化痰的药,交代了用法用量。
女人接过处方,拉着男孩要走。
男孩忽然抬起头,看了林念苏一眼。
男孩的脖子上有一道淤青,手指印的形状。
“等一下。”林念苏叫住他们。
女人回过头,脸上有点不耐烦。“怎么了?”
“孩子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女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男孩的脖子,脸色变了。“这个……他前天摔了一跤,磕在茶几上了。”
林念苏蹲下来,看着男孩。“小朋友,你告诉叔叔,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男孩低着头,不说话。
女人走过来,拉住男孩的手说:“医生,真没事,就是摔的。他爸在家看着他,不小心磕的。”
林念苏站起来,看着她问了一句:“他爸在家?我记得你说他爸不在家?”
女人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男孩忽然哭了,很突然,很响,整个诊室都是他的哭声。
女人慌了,蹲下来抱住他。“别哭了,别哭了,妈妈在呢。”
男孩哭着说:“妈妈,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去。”
女人的脸更白了。
她抱起男孩,对林念苏说:“医生,我们先走了。”转身就往外走。林念苏跟出去,在走廊里叫住她。
“等一下。孩子脖子上的伤,我要上报。”
女人站住了,转过身,火急火燎的问道:“上报?报什么?就是摔的,你报什么?”
林念苏看着她说:“如果真是摔的,上报了也不怕。如果不是摔的,你让他回去,他还会受伤。”
女人抱着男孩,站在那里,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脸上,惨白。
男孩不哭了,趴在她肩上,小声抽噎着。
女人低下头,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不是我。是他爸。他爸喝了酒就……他不是故意的。他醒了就后悔了。”
林念苏看着她,没说话。
女人抬起头,红着眼眶说:
“医生,你别上报。他爸要是被抓了,我们家就完了。我一个人养不了他。”
林念苏看了看她怀里的男孩。
男孩的脸埋在妈妈脖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黑漆漆的,看着他。
他说了一句:“你先带孩子回去。明天再来复查。”
女人点了点头,抱着男孩走了。
林念苏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他回到诊室,翻开男孩的病历本。
张浩宇,四岁,反复咳嗽一周。
他在既往史那一栏写了一行字:颈部可见手指状淤青,家属自述“摔伤”。
他合上病历本,放到抽屉里,和那个女孩的放在一起。
晚上,他回到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茶几上还有她没带走的那支口红的空盒子。
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手机响了,顾青岚发来消息。
“到了。这边很热。住的地方还行,单人间,有空调。明天开始上课。”
他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好。”
他又发了一条:“清岚,注意安全。”
“知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