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些收了钱在体检报告上写“正常”的医生害了。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
下午,他去查房。
女孩的妈妈不在,只有女孩一个人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嘴唇还是白的。
引流管里的液体颜色淡了,量也少了。
“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在床边坐下。
女孩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开,手指紧紧攥着床单,就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妈妈呢?”
“去买东西了。”
“你爸爸在门口。”
她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人听见。
“医生哥哥,那些人是不是要带我走?”
“谁说的?”
“今天来的那些人。他们问我好多问题。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姓孙的,问我夏令营在哪儿,问我那个叔叔叫什么名字。”她停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了,“我说我不记得了。他们就一直问。”
林念苏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大,黑漆漆的,像两颗葡萄。
那双眼睛里很空,像是被人掏走了什么,再也装不回来了。
“你不记得了?”
她摇头,然后说:“他们给我吃了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醒来就在医院里。”她低下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我跟我妈说我不记得了,她不信。她一直问,一直问,问了好多遍。她说你肯定记得,你怎么能不记得。”
林念苏没说话。她抬起头,看着他。“医生哥哥,我真的不记得了。他们是不是不信?”
林念苏赶紧接话说:“我信。”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泪忽然涌出,从眼角滑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到枕头上。
她没擦,就那么流着。
林念苏坐在床边,看着她哭,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小姑娘用袖子擦了擦脸问道。
“医生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条,叠得很小,皱巴巴的。
她看了看门口,确认没人,飞快地把纸条塞进林念苏手里。
她的手很凉,指尖在发抖。
“你回去再看。别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已经躺好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和刚才一样。
他推门出去,女孩的爸爸还坐在走廊里,姿势都没变过。
他冲对方点了点头,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把纸条展开。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铅笔写的,有几个字被擦过,又重新描了一遍:
“医生哥哥,求你别让我跟那个叔叔走。他是我爸的朋友,说带我去夏令营,然后……我好害怕。”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小,更乱,像是想了很久才写上去的:“他手机里有我没穿衣服的照片。”
林念苏盯着那行字,一股子愤怒。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
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一下,两下,三下。
脑子里全是那些字:“没穿衣服的。”
十二岁的女孩,没穿衣服的照片,在某个人的手机里。
那个人是她爸的朋友,带她去夏令营的“叔叔”,那个人现在还逍遥法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纸条,攥紧了。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国安的郑处打了过去。
他按了拨号键,响了两声,接了。
“林医生?”
“郑处,我是林念苏。有紧急情况,需要你们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什么事?”
“我这边有个女孩,十二岁,宫外孕,刚做完手术。她被人以夏令营的名义带走,侵害了。她告诉我,那个人手机里有她的没穿衣服的照片。”
“你怎么拿到这些信息的?”
“她写了一张纸条给我。纸条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长了,大概三四秒。“林医生,你在医院?”
“在。”
“等着。什么都别做。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念苏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二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坐下,站起来,又坐下。
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四点四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郑处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