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脑子嗡了一下。
吴主任。
那个给他师姐做剖宫产手术的吴主任,那个在手术台上稳如泰山的吴主任,那个说“你师姐的事,我管”的吴主任。她也在名单上。
“确定吗?”
“确定。手术排班表上有她的名字,时间、手术类型、患者信息,都记录在案。她做过三台非法代孕的取卵手术。”
林念苏握着手机,有些不敢相信。
吴主任,妇产科的老专家,干了三十多年,带了多少学生,救了多少人。
她也走错了路。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几个记者还堵在门口,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
他拉上窗帘,坐回椅子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名字,江哥,吴主任,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这些人,都是医生。
都穿着白大褂,都在手术台上救过人。
也都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手术。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
林念苏开门,是个年轻警察,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医生?这是马处让我送来的。”
林念苏接过来,信封封着,上面写着“林念苏亲启”几个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关上门,打开信。
里面是几页纸,用医院的那种病历纸写的,密密麻麻。
“念苏,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被抓了。或者说,我终于被抓住了。这些年,我一直在躲,躲纪委,躲警察,躲我自己。现在不用躲了。”
林念苏往下看。
“2019年春天,恒远医药的人找到我,说要搞一个生殖医学研究项目,需要临床数据。给我咨询费,一次五千。我以为是正常的科研合作,就答应了。后来他们越给越多,一次两万、五万、十万。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收了三十多万。我想退,但他们不让退。他们说,你收了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2019年秋天,他们带我去三亚,说是有个学术会议。到了才知道,是去见一个人。那个人姓孙,就是账本里的孙某。他请我吃饭,喝酒,给我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五万块钱。他说,以后恒远医药的事,你多关照。我说我就是个医生,能关照什么?他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只要在手术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用我给的临床数据,去给那些想做试管婴儿的人配对。男的,女的,配上了,就安排手术。手术不在医院做,在香港的一个会所里。他们让我去,我不敢不去。他们手里有我的照片,在酒店里拍的。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吃了个饭,但那个角度拍出来,看着像……”
“念苏,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收那些钱,不该给那些数据,不该去那个会所做手术。但我没办法。我老婆刚生了二胎,房子刚买的,贷款几百万。我要是出事,她们娘仨怎么办?”
“你说让我去自首,我想了一夜。我想去,但我怕。我怕坐牢,怕丢工作,怕老婆孩子被人戳脊梁骨。我想了一夜,最后还是决定跑。我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打算从那里转机去澳大利亚。我有个同学在那边,能帮我安顿下来。”
“在机场被拦下的时候,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用跑了。不用躲了。念苏,谢谢你推了我一把。虽然我没听你的话,但我知道,你是对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师姐陆燕的丈夫赵国强,死之前找过我。他说他手里有个账本,能要很多人的命。他想让我帮他递个话,给上面的人。我没答应。我说我就是个小医生,管不了这些事。他骂我没种,就走了。后来他死了。念苏,如果当时我答应了,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死,跟我有关系。如果我早点站出来,早点把那些事说出来,他可能就不用死。”
“念苏,我女儿今年三岁了。她不知道爸爸是干什么的。等她长大了,要是问起我,你帮我跟她说,爸爸做错了事,爸爸认了。但爸爸不是坏人。”
信的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念苏,谢谢你,如有能力,烦请抽空照顾一下我女儿。”
林念苏把信放下,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天黑了,远处的楼亮起了灯。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手机响了,是顾清岚。
“念苏,你下班了吗?”
“还没。”
“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江哥的信送来了。”
她沉默了几秒,说:“回来说吧。”
“好。”
他把信装回信封,放进抽屉里,锁上。
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是科主任老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