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同志,那些医生……”
“名单我们拿到了。有几个是你认识的。”他顿了顿,“其中一个,姓江。妇产科的。”
江哥。他真的去了那个会所。
他不是只在本地收钱、给数据,他还去了香港,在那个地下手术室里,给人做手术。
“林医生,你还在吗?”
“在。”
“这个案子,现在已经不只是医疗腐败了。这是犯罪。器官买卖、非法代孕、跨境医疗黑产。我们得收网了。”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江哥说的话:“那钱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不是主动要的,重要吗?他收了钱,给了数据,还去了那个会所做手术。他是医生,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
手机响了。是顾清岚。
“念苏,你下班了吗?”
“还没。”
“你声音不对。怎么了?”
他把会所的事说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念苏,你回来吧。我给你做饭。”
“好。”
他换了衣服,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手机又响了,是江哥。
“念苏,我想好了。我去自首。”
林念苏站在车边,握着手机,没说话。
“我刚才给纪委打了电话。他们说让我明天过去。”江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念苏,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推了我一把。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犹豫。”
挂了电话,林念苏上了车,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上车不多,他开得不快。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会所,手术室,江哥,账本,八十万,三百多份病例资料。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
到家的时候,天黑了。
门开着,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混着葱花和酱油的香味。
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顾清岚穿着他的白衬衫,围着围裙,正在炒菜。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回来了?去洗手,马上好。”
他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她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见他还站着,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哥去自首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是好事。”
“他说谢谢我。”
“你该得的。”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念苏,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这世上的事,太复杂了。”
她没说话,只是抱着他。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去洗手,汤要溢出来了。”
他松开她,去洗了手。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菜端上桌了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念苏,你说那个会所的事,会查到多大?”
“不知道。但肯定不小。器官买卖、非法代孕,这些事背后都有人。不是一两个人能搞起来的。”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里在播刘某被调查的后续,说了一分多钟,没提细节。
他换了个台,看不进去,又关了。
她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上。
“念苏,你说江哥会判几年?”
“不知道。如果只是受贿,三到五年。但如果跟会所的事有关,那就不好说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念苏,我今天在实验室,查了一下那个会所的资料。网上有人说,那里不只是手术室,还有别的。”
林念苏低头看她:“什么别的?”
“有未成年少女被带进去体检。说是体检,但实际上是……”她没说完,林念苏已经明白了。
他想起账本里的那些名字,想起会所地下二层的手术室,想起江哥在电话里说的“他们拍了我跟一个医药代表的照片”。
这些人,不只是贪钱,他们还在干更见不得人的事。
“清岚,你把这些东西发给马同志。”
“已经发了。”
她靠在他肩上,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念苏,你说,那些人会怎么样?”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手机响了,是马同志。